刀别在林小雪和绳索之间。
冰凉的刀身贴着她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
恰到好处的别在那里，刀柄微微翘起。
李姨看了看角落里李一鸣的残骸，又看了看案板上的林小雪。
心想着现在宰了就不新鲜了，先留着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姨……老屠给你的食材，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眠端着茶杯晃进来。
茶香在满是血腥味的后厨里突兀地飘散。
她一眼看到案板上被捆着的林小雪，以及别在她身上的那把漆黑菜刀。
那把刀别在绳索和身体之间，刀柄微微翘起，刀刃贴着衣料。
苏眠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林小雪看到苏眠，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班主任怎么来了，班主任是来救她的吗。
苏眠收回目光，转向李姨：“这不是我们班的借读生吗。她犯什么事儿了？”
李姨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带着示威：“这些家伙不好好吃饭，我抓一个来教训教训。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可不能轻易给了你。”
苏眠笑着喝了一口茶。
茶杯搁在旁边灶台的边角，茶水微微晃动。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寻常聊天：“老屠这些年给你的食材，好像不全用来做菜了吧。”
李姨脸色微变。
“还有你以前借的那些东西，似乎已经逾期了吧。”
沉默。
后厨里只有灶台上某处滴水的声响。
李姨闭上眼睛，挥手。
“行吧行吧。给你了。快拿走快拿走，我看了心烦。”
“啊，我想起来了……老屠给你的那些已经物尽其用了，你借的东西是等你痊愈了再还我的。”苏眠的笑容更甚，“总之谢了，李姨。”
趁李姨闭眼，苏眠连人带刀一把扛起。
林小雪被扛起来时呜咽了一声，嘴里堵着布条，声音闷在喉咙里。
李姨闭着眼站在原地，不愿面对被抢走的猎物。
只在心里骂了句狗屁收藏家。
教职工休息室。
门被推开。
苏眠扛着林小雪进来，把她往沙发旁边一放。
星雨瑶正端着泡面坐在旧沙发上，筷子停在半空。
小九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老坛酸菜，叉子放在面上还没动。
两人看着被捆成一团的林小雪，又看了看苏眠。
星雨瑶咽下面。
“眠姐，你把她扛过来干嘛。”
“战利品。”
苏眠把菜刀从腰间抽出来，往桌上一放。
刀身漆黑，刀刃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从食堂李姨那儿抢的，费了点口舌。”
小九的视线落在刀上。
停了一拍。
然后抬头看苏眠，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她怎么舍得把这东西赔给你。”
苏眠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她拉开椅子坐下，指着刀，凑近星雨瑶：“小瑶，亲我一下，这把刀就送你了。也算个厉害的武器。”
小九看了苏眠一眼。
目光冷了一瞬。
然后她又看了看那把刀……漆黑的刀身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她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声音平静：“表姐，这刀确实是好刀。”
顿了一下。
“亲她的时候，手给我。”
星雨瑶愣了愣。
看了看苏眠凑过来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刀，又看了看小九伸过来的手。
小九说这刀不错，眠姐也挺好看。
她把左手放到小九手上。
低头，在苏眠嘴上亲了一下。
泡面味。
酸辣加一点甜。
苏眠眨了眨眼。
她凑的是脸……
嘴上还残留着泡面汤底的触感和温度。
她看着星雨瑶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小九在星雨瑶伸手亲苏眠的同时低头。
她的手握着星雨瑶的左手，凑上去闻了闻。
然后张嘴，含住了食指。
舌尖舔过指腹，力道很轻，像在尝什么味道，又像在标记什么。
星雨瑶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湿热触感，想回头看看小九在干嘛。
苏眠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把手放在星雨瑶脑袋上，不许她回头。
“好了好了，刀给你了。”
苏眠把刀往星雨瑶的方向推了推，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比以前更真实了一点。
星雨瑶想回头看小九，小九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指，安静地坐在原位，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而她的手则是握着星雨瑶的手不松开。
林小雪靠在沙发旁边，嘴被堵着，眼睛瞪得很大。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叫星雨瑶和苏老师在接吻。
那个白发女生趁机舔着星雨瑶的手指。
苏老师还按住星雨瑶的头不让她回头。
三个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默契。
星雨瑶骗了她，她不是人类，她和这些诡异是一伙的……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林小雪发现自己并不惊讶。
她心里早有预感星雨瑶不是人类。
但那团没由来的、堵在胸口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叫背叛，但很像。
然后那个念头慢慢沉下去了。
星雨瑶从第一天起就没骗过人。
她说的是“我也是刚转来”，她从没说过自己是人类。
是自己一直在骗自己。
林小雪闭上眼睛。
又能呼吸了。
至少，自己还活着。
苏眠起身，把林小雪重新扛起来。
“她怎么办。”
星雨瑶问。
“我带回去处理，她以后住我那儿。”
苏眠轻描淡写地说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星雨瑶一眼，“刀收好，李姨问起来，我是不会承认的。”
门关上。
星雨瑶低头看着桌上的刀。
漆黑的刀身映不出她的脸，只映出休息室里幽绿色的灯光，模糊的一团。
小九伸出一只手拿起刀，翻过来看了看刀刃。
片刻后放回桌上。
“是好刀，留着吧。”
星雨瑶找了块布把刀包起来，收进背包里。
两人起身离开休息室。
下午。
203宿舍。
赵蕊坐在棺材沿上，眼睛红肿，已经不哭了。
沈寒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也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该说的都说了，现在该好好陪着她。
林小雪的位置空了。
被褥还是早上叠好的样子，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被子上，上面那个没绣完的小骨头在幽绿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白。
傍晚。
苏眠宿舍。
林小雪站在房间中央，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绳子解了，布条也取出来了。
她能活动，能走，也能开口说话。
苏眠把最后一道手续完成，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她歪着头看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成了。”
她拍了拍手，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不错。
“明晚，你去替宿管去查寝，要是有人开门接纳了你，那你这段时间就自由了。”
林小雪张了张嘴。
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然后在喉咙里散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能活动，关节能弯曲，感觉还在，意识也还清醒。
只是不能对苏眠说不。
她知道自己该害怕，但连害怕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
苏眠打开收藏柜，冲她招了招手。
动作随意，像在招呼一只猫。
林小雪的身体自己动了。
一步一步，走进柜子里。
苏眠关上柜门。
柜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幽绿色的壁灯在墙角亮着，光线昏暗而均匀。
苏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泡到第三道，颜色已经淡了，但她没有再续。
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收藏柜紧闭的门，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花名册上。
名册上“林小雪”三个字的墨迹正在缓缓变淡，从暗红褪成浅灰，然后凝固不动了。
熄灯铃响。
201里，鹿璐的角今天没修，歪着就歪着。
江漓刚从怨念池回来，头发滴着水化成半透明的水体缩进棺材。
星雨瑶躺在棺材里，背包放在手边，包里那把被布包好的刀安静地靠在棺壁内侧。
小九的棺盖半开，白发散在枕上，眼睛微睁。
203里，赵蕊一个人躺在林小雪的棺材里，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幽绿色的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