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宿舍楼门口。
借读生们从宿舍楼出来，往教学楼走。
幽绿色的天光还没完全亮起来，路面上的石子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星雨瑶和小九走在前面，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白头发和黑头发并排走着，步调和往常一样。
沈寒加快脚步。
“雨瑶……”
星雨瑶侧身回头。
沈寒这才看到了刚才被星雨瑶身体挡住的星玖棠。
白发安静地垂在肩侧，眼睛正正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沈寒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停了一拍。
“……早上好。”
星雨瑶点了一下头。
“早。”
随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九跟在她身侧，两人重新回到那个不留第三个人位置的距离里。
沈寒放慢脚步退回队伍里。
赵蕊看了她一眼，没有问。
上午的课。
苏眠进来时依旧端着茶杯，衬衫扣子随意的扣着，露出一片雪白，头发简单扎着，比昨天那副“整齐得不像她”的样子更像她本人。
板子上写着怨气传导——如何将怨气从掌心引至指尖并化作威力强大的鬼术。
课上到一半，门被推开。
江漓走了进来。
头发滴着水，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湿脚印，深绿色的液体在脚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扫了一圈教室，对讲台上的苏眠说了句：
“我来上课了。”
然后直奔角落鹿璐旁边的空位。
坐下的时候桌面立刻积了一小摊绿水。
鹿璐的角本来就歪着，现在更歪了。
她往旁边挪了半寸，小声说：“你怎么真来了。”
“你不是说学分不够不能毕业吗。”
江漓歪头，语气理所当然。
鹿璐没再说话。
她悄悄把角转了小半圈。
苏眠看了她俩一眼，继续讲课。
鬼怪同学们依次练习怨气传导并向同桌展示。
三眼男生把气团稳稳凝在指尖，把黑雾打了个洞，黑雾直接用触角做了个螺旋，迷了同桌的第三只眼。
江漓把手指往桌上一戳，指尖冒出一串绿色的水泡，咕嘟咕嘟破了两下，桌面上的水又多了些。
苏眠没点评她。
苏眠路过星雨瑶身边时停了一下。
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星雨瑶一个人能听到。
星雨瑶微微偏头，耳尖泛了一点红。
小九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苏眠直起身，嘴角弯着，往下一个学生走去。
下课铃响。
江漓和鹿璐往外走，经过走廊时地上拖出两道湿痕。
“江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上课了。”
星雨瑶叫住江漓。
江漓歪头，深绿色的头发往一边倾斜，水珠子沿着发尾往下滚：
“鹿璐说我学分要不够了，强烈要求我来上课。说想和我一起毕业什么的。”
鹿璐的脸腾地红了。
手不断打在江漓身上，每一掌都穿过她的身体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怎么说得这么让人误会！别说了别说了！别跟瑶姐说……别说了……”
手起掌落，江漓身上被穿了几个洞，透明的窟窿里能看到她身后墙壁上幽绿色的壁灯灯光。
江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了几个洞的胳膊，又看了看鹿璐，嘴闭上了。
星雨瑶笑了一下。
小九站在她旁边，没什么表情。
两人往怨念池方向去。
中午。
食堂。
特供窗口标签：紫气东来。暗紫色的糊状物在幽绿色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借读生们低头吃饭。勺子碰盘子的声音稀稀拉拉。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食堂李姨站在他们桌前。
围裙上绣着“刀在人在”，布料硬得能立起来，上面新旧血渍叠了好几层。
手里的勺子柄被握得发亮，指节粗大。
她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借读生，最后停在林小雪和赵蕊身上。
“你们几个，已经好几次不好好吃饭了。”
勺子指向林小雪，又移向赵蕊。“尤其是你们两个。”
林小雪手里的勺子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赵蕊握住她的手，手心贴手心，手指收得很紧。
“选一个人出来领罚。”
一阵沉默。
孙大勇看向林小雪。
路知行低下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凝了一层雾气。
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汇聚到林小雪身上，他们的意思很明显。
“我来领罚。”
赵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松开林小雪的手，站起身。
“她的，我也一并受了。”
林小雪从看到李姨径直走过来时就开始发抖。
听完赵蕊的话，她硬拉着赵蕊的胳膊不让她过去。
李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围裙上的绣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小雪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
腿打着颤，声音带着哭腔，但步子没停。
“不要。小蕊，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请好好活下去，带着我那一份。”
她趁赵蕊没防备，用力把她推向沈寒。
“沈寒姐，小蕊就拜托你了……”
推完便转身跑向李姨。
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在抖，但没有回头。
赵蕊被推得踉跄两步撞进沈寒怀里，反应过来后猛地挣扎：“小雪！放开我……小雪！别做傻事！”
沈寒抱住她不让她往前。
孙大勇和路知行也过来帮忙按住她。
三个人合力才把她压在原地。
赵蕊还在挣，胳膊被按住就用肩膀顶，肩膀被压住就用脚蹬。
她的眼睛死盯着李姨扛走林小雪的方向，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食堂后厨门口。
后厨。
灶台上挂着各种厨具。
墙上钉着一排铁钩。
角落里，李一鸣的各个部分挂在铁钩上。
手臂一根一根排开，躯干放在案板角落的盆里，头颅搁在最上层。
眼睛半睁，对着门口的方向。
林小雪剧烈发抖。
李姨感受到肩上猎物的颤抖，轻轻笑了一声，扯过一条粗绳把她捆了个结实。
又拿过一块布条，塞进她嘴里。
把林小雪放到案板上。
金属台面冰冷，林小雪后背贴上来的瞬间打了个寒颤。
头顶是天花板上悬挂的铁钩，钩子上还残留着暗色的痕迹。
李姨抽出一把刀。
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冷光。
飒的一声。
一刀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