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脏,真乱,真糟糕。
若这一切发生在纳特梅尔身上,无法非是站起来继续罢了,但布蕾希娅现在只觉得好难受,比起膝盖那一块的疼痛,身上的肮脏更让她不舒服。
“要找片水池....”
这里是她熟悉的区域,想要找到这样一个地方并不是很难,小花园中心有一个喷泉,在那里就可以处理一下了。
布蕾希娅坐在喷泉边上,她把魔书放在一边,而后看向水面以此为镜。
“呜,我的头发。”
就像早上刚刚起来时那样混乱,只是现在多了不少断枝和叶片,这样的形象她打心底觉得难看,可身边又没有梳子,她只好借着倒影慢慢打理。
“就,就这样吧!可,可以了....”她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想要说服心中的烦恼已经好了,可以了,但当她真正面对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情绪低落下来。
“早知道就不玩这么大了,啊...衣服也好脏,姐姐不会......布蕾琳娜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还是有关系的吧,虽然没有被责备过,但是这一次肯定会受到什么惩罚的吧?”
布蕾希娅独自胡思乱想着,她觉得会被打,会被骂,会被说"你怎么这么不是个东西?谁叫你这么去做的?"———来自纳特梅尔孩童时期的犯错后果。
“啧...这有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从喷泉的边缘站了起来,膝盖上的伤因此举微微撕扯,让布蕾希娅的腿软了一下,但她又撑起来,开始痛骂自己的不是。
“只是一点点小伤而已,为什么这样弱小?你应该再坚强一些,再强大一些!布,布蕾希娅!”
情绪冲涌上心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视线因为泪水而模糊,但她还没有停下。
“我,不可以这么软弱,不可,不可以!不可以哭,否则怎样才能复仇?怎样才能终结失败?怎样才能够...呜呜呜呜呜....”
她还是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
啊,多么可笑啊,因为自己的唾骂所以悲哭了吗?
但静谧的小花园没有人来安慰她,没有人听见她无助的哭泣,只有风吹过树林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来了。”
布蕾希娅回到宫殿里,不过她刻意避开了所有的女仆和待卫,把魔书放在卧室里,独自一人取走更换的衣物,然后悄悄的往浴池的方向而去。
明明膝盖上的只是小小的擦伤,可她就是走不快,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用预判的方式来躲避其他人,就像曾经第一次来到原林城一样。
“...虽然是这样说的,不过也还是辛苦琳娜你了。”
“哪里,能帮上妈妈的忙是女儿应该做的。”
是艾珐莎和布蕾琳娜,她们就在拐角。
布蕾希娅咬了咬牙,转身准备像先前一样再躲过她们,可她忽然不想这么做。
停下脚步,姐姐和妈妈会安慰我的,会照顾....闭嘴!不行,她们终有一天是要死在我复仇的怒火中的!
于是她加快脚步,继续躲避。
“啊——”但因为走的太快,手上又拿着东西,一个不慎就向前栽倒过去。
布蕾希娅下意识闭上眼睛,可好一会儿,她没感觉到撞击,睁开眼,她被扶着,回头,是艾珐莎和布蕾琳娜。
“啊,妈妈,姐姐....唔,谢谢。”
她重新站好,被两位长辈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低下头,心中已经有了被骂的准备,可是...
“希娅,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艾珐莎为她的小女儿取下发丝间残留的叶片,一边又为其简单清理脸上的污渍。
“受伤了?要来找姐姐呀,姐姐帮你疗伤。”布蕾琳娜为她的妹妹施下治愈魔法,让温暖的绿色柔光包裹擦伤的位置。
“.....”
但布蕾希娅却不敢直视二人,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的沉默着,明明她可以一个自己解决这些问题的,明明谁也不会知道她犯的错才是。
“希娅?”
她的沉默引起了我的做母亲的注意力,一反常态的什么也不说,让人心中惴惴不安。
“先去浴池吧。”艾珐莎没有追问,只是牵起了她的手,接过了她手中还抱着的换洗衣物。
浴池在宫殿西翼,是一处人工的温泉,精灵们用白石砌成了圆弧形的池壁,蒸汽氤氲,水面浮着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
布蕾希娅缩在池子的一角,只露出鼻尖以上的部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布蕾琳娜没有像往常那样游过来给她搓背,只是安静地靠在对岸,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
这不挺好的吗?至少她不会因为姐姐的果体而害羞了...啊,哪个妹妹会这样?
蒸汽模糊了视线,布蕾希娅忽然想起了曾经的,某一个大雾天,大雾可不像现在的蒸气热腾腾的。
纳特梅尔刚踏上狩猎精灵的日子,钱财来的并非理想中的快,在恶劣天气下作业更是难上加难,那次他受伤了,正独自处理伤势呢。
茜莉艾璐悄悄跑来,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替纳特梅尔治疗。
“阿梅,手臂还痛吗?”
那时的他咬着牙,忍着贯穿伤说不痛,而后在魔法的帮助下休养了许久才重启征程。
“希娅,膝盖还疼吗?”布蕾琳娜的声音穿透蒸汽,轻轻地落在她耳边。
不疼了....因为姐姐的治愈魔法,已经不疼了。
可她想要说疼,通过说疼得到关心,得到关爱,只是最后她咬着下嘴唇,什么也没有说,一如曾经的他。
布蕾希娅决定扯开话题,她认为只有软弱者才需要这样那样的安慰,与其让人注意一点皮毛伤害,不如就直接说道: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水面的咕嘟声盖过,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我,希娅擅自把魔书的限制解开了,但是....飞的太高了,不小心就....摔下来了。”
沉默。
布蕾希娅盯着水面,指甲在水下的白石上轻轻刮着。她等着——等着被质问为什么擅自解除限制,等着心爱的宝贝被没收。
但艾珐莎只是叹了口气:“....这样啊。”她从池边站起来,水珠从她金色的发尾滴落,走向布蕾希娅。
“没事就好。”
布蕾希娅抬起头,蒸汽熏得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她以为坦白之后会是一场来自长辈说教式的审判。
但这里没有审判,只有她妈妈走过来,轻轻让她的脑袋靠在怀里,只有她姐姐游过水池,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温泉的水很热,但她觉得,更热的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