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休日过去了。
布蕾希娅趴在课桌上，盯着列奥罗夫搬进来的一堆教学器材——几根刻着符文的木桩、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板、还有一卷画满魔法阵的羊皮纸。
她庆幸不是算学课，有了前世记忆的她知道她学的内容在哪个阶段了，但她还是一点也不想上算学课。
哪个老师在人七岁的时候教高中的知识啊？
“殿下，今天我们来学习防御魔法的基础。”列奥罗夫把羊皮纸摊开，用一枚铜币压住一角。
“您之前应该是已经接触过了一些简单的防护术式，但正式的[结界护盾]与那些不同，它要求施术者持续输出魔力来维持屏障的形状与强度，一旦中断——”
“就会碎掉。”布蕾希娅接话。
“正是。”列奥罗夫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讲解术式的原理。
布蕾希娅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眼睛看着羊皮纸上的纹路，耳朵却没有把那些话接进去。
她在想别的事情。
斯诺普魔书的反射能力在上午又试了一次，她在花园里对着墙壁释放了一个能反弹的冰球，她用魔书接住，又释放出去，整个过程十分顺畅。
没有冷却限制，没有魔力回路的滞涩——只要她供给魔力，魔书就能完成收放。
结界护盾？如果不是艾珐莎那种超模的护佑，她觉得没必要去学，有魔书在就够了。
“殿下。”列奥罗夫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布蕾希娅肩膀一紧，飞走的思绪被扯回来：
“啊？什么？”
“老夫方才说，结界护盾的成形阶段需要三秒左右的魔力积聚。”列奥罗夫眯起眼睛看她，“殿下可曾听见了？”
“嗯嗯，听到了。”她点头点得干脆。
“那殿下，可否复述一遍，魔力在哪个节点开始构建曲面的张力结构？”
布蕾希娅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当然没在听，但她觉得不能就这样承认，于是她低下头，做出一副思索的认真模样，拖了几秒钟，小声说：“唔....是在形成气罩的时候？”
列奥罗夫看着她，手抚过白花花的胡须，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是失望还是了然，他没有指出错误，而是换了个问法：“殿下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这门功课。”
“没有没有！”布蕾希娅抬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她调整坐姿，两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乖学生的姿态，“希娅有在认真听。”
“认真听的人，不会在老夫讲第三个节点时眼皮也不眨一下。”列奥罗夫语气不急不缓，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情绪无关的事实“殿下，您的目光落在老夫的胡子上已经很久了，而老夫的胡子并不会传授魔法。”
布蕾希娅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绷了几秒，心里纠结着该怎么解释她的走神，最终，她别开视线，嘟囔着说了一句实话：“....希娅觉得，有魔书就够了。”
列奥罗夫看了她一眼，那只拿惯了羊皮纸和魔杖的手停了下来，落在桌上。
“哦？愿闻其详。”
布蕾希娅见他没有责备的意思，胆子稍大了一些，开口便道：“斯诺普魔书可以吸收敌人的魔法，还能直接反击回去，结界护盾的功能和希娅的书重复了。”
她说完，心中升起一丝得意，觉得这个理由足够有力，甚至下意识等着列奥罗夫被她说服，点头认同。
但列奥罗夫只是看着。
他抚着胡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殿下所说的，确实不错，魔书吸收魔法的能力，确实远胜于大多数防护术式在应对单次攻击时的表现。”
布蕾希娅正要露出“对吧”的表情，对方的下一句话跟了上来。
“但殿下有没有想过——敌人的攻击不会一次一次的来？”
“魔书吸收一道魔法之后，如果要再发射的话，想必也需要时间吧？老夫虽未亲眼见过斯诺普魔书的运作，却也知道这类器物操作所要的时间。”
列奥罗夫将羊皮纸上的魔法阵图转了个方向，让布蕾希娅看清那三道并排的弧形纹路。
“间隔时间虽短，但间隔就是间隔，若是敌人以连发魔法攻来，殿下的魔书尚未冷却，会发生什么？”
布蕾希娅张开嘴，想反驳，但她听了对方的话之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欠思量了。
该死的，纳特梅尔你怎么会闹这种笑话。
“....不知道。”她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列奥罗夫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把羊皮纸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用指节敲了敲那三道弧形纹路。
“那，殿下是否愿意，把这面墙先立起来？”
布蕾希娅没有再反驳，她把魔书从腰间解下，放在课桌的边沿，然后重新看向那张羊皮纸上的术式图。
“按照图上的引导，先在这里汇聚魔力……”列奥罗夫在她的手边比划了一下“想象一面完整的、没有缝隙的曲面，从核心向外展开。”
布蕾希娅按照他说的，闭上眼，调动魔力，脑海中出现一面半透明的、微微弯曲的屏障，像倒扣的碗。
但当她试图将魔力延伸为实体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很薄，像一层随时会破的纸膜。
她绷住脸，没有停下，继续往那个曲面里填充魔力。
“还不够均匀。”列奥罗夫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左下方还偏薄，殿下，把注意力多分一些到那个方向。”
布蕾希娅咬住下唇，调整了魔力分布，那层纸膜渐渐变厚了一点，虽然还是不完善，但至少不再是风一吹就散的样子。
她睁开眼时，指尖前方有一片淡蓝色的、不太规则的光晕，像一片刚刚开始凝固的玻璃。
她盯着那片光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道：“列奥罗夫老师，芽木周围的屏障....和这个像吗？”
列奥罗夫抚须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神色未变：“殿下何出此言？”
“额.....”总不能说，我从芽木护佑的屏障外见过吧？
“希娅上次去的时候，觉得芽木周围的空气比别处更厚一些，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着它。”她说，指了指面前那面还浮在空中的护盾“跟这个的感觉有点像。”
列奥罗夫沉吟片刻，才回答道：“的确，它们都是用魔力维系的，但芽木的屏障来自于它自身强大的生命力，无需施术者维持，周边的魔力自己就会形成护佑。”
“那.....”布蕾希娅的视线从护盾上移开，转向列奥罗夫，“芽木在保护自己吗？屏障外面又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能知道现在的卡佩拉王国...
列奥罗夫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羊皮纸卷了起来，用细绳缚上，又拿起那根魔法杖，对着空气中那面仍浮着的，半成品的护盾轻轻点了一下，护盾便像气泡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殿下的护盾今日便练习到这里吧。”他说，“有了雏形，往后再多练习几次就可以了。”
布蕾希娅愣了一下，她以为列奥罗夫没有听见，于是又说了一遍：“列奥罗夫老师，屏障外面....”
“啊！老夫忽然想起，今天还有一批教学物资未清点。”列奥罗夫将魔法杖放进支架里，转过身去，走向墙角那几只木箱，弯下腰去，将箱盖翻开，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背对着她，没有再转过头来。
布蕾希娅坐在原处，手还维持着释放护盾时的姿势，指尖的光已经完全消失。
她盯着那位老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布蕾希娅把魔书重新别回腰间，没有追问，她看着列奥罗夫带着箱子离开，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个老头子怎么一问外边儿的事就不说话了，嗯...好像以前也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