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布蕾希娅上完列奥罗夫的课回来,裙子下摆沾了些水渍,她在门口跺了跺脚,把凉拖上的泥点蹭掉,然后走进屋里。
列奥罗夫今天的授课只是帮助她再精进一些防御魔法,但她挺高兴的,因为照常理说这一节应该是她不擅长的算学。
布蕾希娅走到窗边坐下来,把魔书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外面的雨里。
雨打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树冠被水汽笼罩着,青色绿色混在一起,再往上是灰色的天空。
风不怎么大,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布蕾希娅看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姐姐今天不会陪她,今早她见到布蕾琳娜时,对方就说要去图书馆泡一天,她要研究一些问题。
布蕾希娅当时说:“好叭。”
于是就有了现在她的安排:思考如何加强自己。
比格那个蠢货被艾珐莎吓了一次会不会就不肯帮我了?
她盯着雨珠在窗上划过的痕迹,又莫名担心起来。
万一这雨让那个呆头病了,那我不就更不可能通过别人的技能变强了吗?嘶——都怪那个家伙不听劝。
“咚——咚———”
“嗯?”
布蕾希娅转头看去,窗台上站着一只鸟,红色羽毛,很小一只,和她的拳头差不多大,小鸟的羽毛湿透了,贴在身上,看起来瘦了一圈。
见布蕾希娅注意到它了,它便用喙又啄了一下窗户,接着歪头看着屋主人,像是在卖可怜。
布蕾希娅愣了一下,她在这里住了七年,从来没有见过红羽鸟,原林城的鸟大多是灰的,褐的,也有好看的,比如蓝色的,但红色的她没见过。
“你从哪里来的呀?”她隔着窗玻璃小声说了一句。
小鸟当然没有回答,只是就这么看着。
布蕾希娅犹豫了片刻,伸手把窗推开了,雨丝飘进来一点,凉凉的打在手上,那只红羽鸟扑棱了两下,歪歪斜斜地飞进屋里,落在窗台上,抖了抖身上的水,溅到布蕾希娅的手背上。
“唔,很冷吗?”她缩了缩手,看着这只湿漉漉的小东西。
小鸟蹲在窗台上,没有飞走的意思,它的羽毛因为湿水贴在身上,看起来很狼狈,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布蕾希娅,像是在确认什么。
布蕾希娅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小鸟没躲,也没有因为害怕而应激,反倒是往她的手心里靠了靠。
她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小东西,忽然想起一件事,二零XX年四月四日,纳特梅尔穿越到异世界的日子。
那个日期在她前世记忆里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只是一个时间点而已,她以前不会特意去想它,但此刻,看着这只红羽鸟,那个日期忽然浮了上来。
“四月四。”她小声说。
鸟歪了歪头。
“希娅为你取的名字,四月四。”布蕾希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头顶,羽毛还没有干透,触感有些凉,“纪念一下以前的日子。”
小鸟没有发出叫声,只是朝她这边又挪了一小步。
它的心里很暖。
它其实不是鸟。
她是一名翼人。翼人住在北边的风脊山脉,那里风大,房子都建在山崖上,她被父母要求继承战士的家业。
但她不愿意,认为有哥哥就足够了,最终分歧演变为对抗,她和家人吵架后就跑掉了。
她化作不起眼鸟形,一路往南飞,不知道要去哪里。
雨来的时候,她慌忙的寻找有房子的地方躲雨,飞着飞着看见一片绿色的林子和一座城。
她落下来,在一扇窗前停下,啄了啄玻璃。
然后窗开了,一个精灵的小女孩出现在她面前,灿金的发丝,翠绿的眼眸....而且她超可爱!
精灵的女孩看着她被淋湿的样子,接着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四月四。
这类似是星期五的命名方式,四月四并不在意,她觉得只要可以待在对方身边就很好了。
布蕾希娅的可爱在四月四看来是一种能够自动回复HP的超级buff。
她落进屋里之后,布蕾希娅找了一条干布巾,叠了一下铺在桌角上,让四月四蹲在上面。
“你先在这里待着,等雨停了,希娅再放你离开。”布蕾希娅坐回椅子上,拿起魔书翻了翻。
雨声继续,屋里只有翻书页和偶尔的雨滴敲打声。
布蕾希娅看了一会儿魔书的页面,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的四月四,它蹲在布巾上,羽毛稍微有一些干了,颜色比刚才鲜艳了一些。
“哦对了,自我介绍,我是纳....算了,我是布蕾希娅,你喜欢四月四这个名字吗?”万一这种红羽鸟和鹦鹉一样呢....
四月四依然只是看着,但布蕾希娅没期待它能回答,她把视线移回书上,翻开一页关于魔力压缩的章节。
伊卡缩在干布巾上,看着那个女孩翻书的侧脸,对方看得很认真,偶尔用手指在页面上比划,似乎在对照什么,她的视线没有再看过来,但四月四觉得,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外面雨还在下,云层比刚才压得更低了一些,光线暗下来,屋里的影子变深了。
布蕾希娅把书合上,放到一边,她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汇成细流,往低处淌去。
“雨这么大,熊叔叔的山洞怕不是真要进水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又觉得说了也没用,她也不能现在冒着雨跑去确认。
她回头看了看那只红羽鸟,小鸟已经闭上了眼睛,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布蕾希娅没有打扰它,只是轻轻把窗关小了一些,留了一条缝透风,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
她靠着椅背,听着雨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练练手吧?
布蕾希娅闭上眼睛,开始试着按照记忆中的路径图去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雨声还在继续,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注意力收拢到自己的感知里。
窗台上,四月四睁开了一只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