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早上好。”
布蕾希娅一如既往的迎接了新的一天到来。
由于昨天所发生的事情,她被允许了特别假期,这些时日里她不用照例去教室听课,可以尽情的去做她想要的事情。
当然,前提依然是不能离开原林城。
她看起来状态不错,精神饱满,与昨日那失了魂一般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天她和布蕾琳娜待在一起,从早晨日升玩到下午落日,俩姐妹亲密无间,在哪里都能玩得很开心。
那么艾珐莎呢?做为母亲的她,怎么可以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因为第二天有了好转就不管不顾呢?
真的有公事那么忙吗?连陪伴心灵受伤的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给我一个解释吧,否则我想你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她身边了。”
仍旧是那间封闭的小房间,四月四正襟危坐在精灵女王的对面,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对策与回答。
“陛下,您下了禁制,我就算想要在那个时候救她,突破禁制也需要时间啊....”
“那防御性的魔法呢?总不能说,你们翼人族只会攻击性的魔法吧。”
“这....”四月四抬起头,又垂下去继续看桌面。
“当时的情况,您应该了解了吧?我在那种情况下,施术距离有限啊...而且,而且您的部下能力出众,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唉...”
艾珐莎扶着额头,她没有一个能这样接近女儿又不被警觉的存在,可以说除了四月四,她没有别的选择来...监视布蕾希娅。
那能怎么办?解开禁制,让一个外乡人全权负责保护工作么,怎么可能?
既然两难,不如先保持现状吧。
艾珐莎摇了摇头,无奈的放四月四离开了,她没有加固或者解除限制,只是保持原样没有变化。
这天傍晚时分,夕阳把宫殿走廊染成暖橙色,布蕾希娅攥着裙角,跟在布蕾琳娜身后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开口。
“姐姐。”
“嗯?”
“罗德先生…他被关在哪里?”
布蕾琳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她,神情里的轻松淡了几分:“希娅,你问这个做什么?”
“希娅想去看看他。”那其实是个好人呐,我居然害了他。
布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与布蕾希娅平视:“姐姐知道你是好意,但昨天的事....”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现在去见他,晚上做噩梦了怎么办。”
“希娅不怕,希娅有姐姐在身边。”
布蕾希娅看着她,语气没有逞强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好了的事。
“昨天是我偷袭了罗德先生的,如果不是我擅自这样做,他也不会被关起来。”
布蕾琳娜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妹妹的眼睛,确认那里没有躲闪或勉强的痕迹,才轻轻叹了口气。
“希娅,你知道吗?罗德有没有错是一回事,但他确实用刀抵住了你的喉咙,这点在事实上成立。”
“妈妈处置他,是不能因为他不是有意的就当没事发生的,所以你是救不了他的。”
布蕾希娅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希娅知道的。”
“即使这样,你也要去?”
“嗯。”
布蕾琳娜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把手伸向她:“走吧,姐姐带你去。”
地牢在宫殿西侧的地下,入口是一扇铁门,门边的守卫看见布蕾琳娜和布蕾希娅,愣了一下,随即行礼放行。
石阶向下延伸,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的火把在通风中轻微晃动,把姐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里面一间牢房门口,守卫识趣地退到远处。
铁栅栏后面,一个身影正坐在草席上,双手摊在膝盖上,头微微垂着,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罗德先生。”布蕾希娅走上前,双手握住铁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没事吧...唔,这样说好像不太对。”
罗德看清铁栏外那张小脸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猛地站起来,脚踝上的铁链在地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拖着步子走到栅栏前,隔着铁栏看着精灵的二公主,目光在二公主的脸上来回扫过,确认了的神色没有异样之后,他的肩膀才缓缓松下来。
“二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哑,“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布蕾希娅摇了摇头:“我没事。”
“是臣的错。”罗德低下头,“臣不该在未确认身份之前就反击,臣罪该万死。”
“啊...不是的。”布蕾希娅打断他,“是我的不对,是希娅躲在暗处先偷袭你的,你只是反击而已。”
罗德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当时他被斯诺普魔书的反射攻击命中,一时间耳鸣,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布蕾希娅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一开始,也是希娅先去找你,要你陪希娅战斗的,如果不是希娅要那样做,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让罗德先生无罪释放。”
“殿下....”罗德轻轻叹了口气。
“臣不在乎那些,臣只是一个士官,被关着也好,被免职也好,都无所谓,臣只是担心殿下受了惊吓,过意不去。”
他说着,嘴角牵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
布蕾希娅把腰间的魔书解下来,翻开书页,指尖探入,然后从书页中取出了一只编藤果篮。
果篮不大,里面装着几种应季的水果——苹果、梨、几串紫色的浆果,果皮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她把果篮从铁栏之间的缝隙递过去。
“这是希娅早上摘的,在书里保存的很好,你尝尝。”
罗德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果篮,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果篮的重量轻轻压在他掌心里,果实的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谢殿下。”他低头看着篮子里的水果,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有此恩惠,实在诚惶诚恐。”
布蕾希娅站在铁栏外面,手还扶着栅栏,没有立刻走,她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布蕾琳娜一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全程没有出声,她看着妹妹递出果篮,看着妹妹隔着铁栏弓着腰矮下身子听罗德说话,始终没有上前干涉。
直到希娅直起身,转过来看她喊了一声“姐姐。”
布蕾琳娜才点了点头,牵起妹妹的手,带着她沿石阶往回走。
走出地牢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空只剩西边还有一线橘红色的光。
布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希娅,她的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布蕾琳娜把她的手牵得更稳了一些,没有说什么。
她看着妹妹的侧脸,想到刚才在牢房里那一幕,一个七岁的孩子隔着铁栏道歉,递出一篮子水果,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善良是好事,可是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善良就对她温柔。
她有些无奈,却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她只是轻声道:“希娅,天快黑了,我们回家吧。”
布蕾希娅点了点头,跟在她身边,沿着长廊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