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后的图书馆，光线会比别处暗一些。
布蕾希娅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一本翻开的书摊在桌面上，左手按着书页边缘，右手食指尖顺着字行慢慢往下移。
她最近看的都是魔法相关的书，列奥罗夫讲的理论在书里就有更加细的版本，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把课堂上东西一一对应着。
“殿下。”丽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布蕾希娅抬起头，见丽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桌边，手里没拿东西，大概是趁前台清闲的空档溜过来的。
“怎么啦？丽莎姐姐。”
“嗯...殿下以前每次看的书都是讲其他国家和种族的。”丽莎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一种调侃的意味，“最近怎么迷上魔法书了呀？”
布蕾希娅眨了眨眼，她早就想好这类问题怎么回了，只是对象原本是艾珐莎的。
把书合上，精灵的小公主露出一个笑容：“因为希娅想变得更厉害一些，这样就能保护家人了！”
“哦？”丽莎挑了挑眉。
“妈妈和姐姐都在保护希娅，希娅也不能一直躲在后面，对吧？”
丽莎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啊，是啊。”
布蕾希娅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前台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图书馆管理员在吗？”
丽莎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布蕾希娅没见过的精灵长老，手里拿着一卷清单似的羊皮纸，正站在前台边东张西望。
“来了来了。”丽莎小声叹了半口气，压住了后半截没叹出来，然后向布蕾希娅做了个“我先过去”的口型。
布蕾希娅点了点头，丽莎快步走回前台，接过那位长老递来的羊皮纸。
布蕾希娅低头继续翻书，耳朵却没有完全关上那边的动静。
长老的声音有些低，但语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魔导理论...七卷....嘶——还是八卷来着....”
丽莎在书架之间来回穿行，她步子不慢，但找了几处都没找到，又折回来问长老具体是哪一版，长老又翻开羊皮纸看，说了几句，丽莎又转身往更里面的书架走去。
布蕾希娅看着她跑了两趟，忽然想起丽莎以前提过的话。
“有资格来王族图书馆的人少，常来的人更少。”丽莎当时笑着说，“留下来看书的人好像就殿下您了。”
布蕾希娅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看丽莎忙前忙后的样子，才有点明白丽莎说的“少”是指什么。
不过这样的工作，一来就是一大堆啊。
布蕾希娅等着丽莎把那位长老要的书册找齐、包好、送走，然后才从椅子上跳下来，抱着自己那本书走到前台。
“丽莎姐姐，希娅想借这本。”
她把书递过去，是一本关于精灵族群史的旧书，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脊上的字都浅了一层。
丽莎接过书，翻了翻登记册，拿笔快速划了两笔，把书名和日期记上去。
“好了，殿下慢走。”
布蕾希娅抱着书，朝丽莎笑了一下：“那希娅先回去啦！”
她的笑容不大，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很可爱，丽莎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刚才跑前跑后的那股烦躁好像被那句平平无奇的道别冲淡了一些。
丽莎也笑了一下，低头把登记册收好。
布蕾希娅抱着书一路小跑回卧室，门没关紧，她推门进去时，布蕾琳娜正坐在床沿边翻另一本书，见她进来便合上了。
“姐姐！希娅借了一本书！”她把书举到布蕾琳娜面前，封面朝上。
布蕾琳娜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封面上的标题，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某一页的文字上。
“这本书啊....”她合上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希娅坐下。“姐姐以前也翻过....嗯，希娅知道精灵其实是一个很落后的种族吗？”
布蕾希娅坐到她身边，愣了一下。
“落后？”怎么个落后法？
对于有着现代记忆的人，平等的在落后这个词上，慷慨的用在异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国家上，所以对布蕾希娅来说，她还真不好区分精灵与别的种族相比落后在哪。
“嗯，落后...”
布蕾琳娜靠在床头，把书搁在膝盖上。
“精灵能存在到今天，依靠的是芽木的庇护屏障和整个族群几百年攒下来的努力，但过去那么久，我们还是主要依靠着前者。”
布蕾希娅皱了皱眉，提出相反的观点。
“可是希娅见过练兵场的士兵，他们都很厉害呀！”
布蕾琳娜点头：“是，他们确实厉害，但希娅有没有想过，十个厉害的精灵士兵要上百年才能培养出来，而十个厉害的人类士兵，二三十年就够了。”
布蕾希娅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人类寿命短，但换代快，他们离世得快，成长得也快。”布蕾琳娜的语气很平静，“单从战力来说，我们失去一个同胞要好几百年才能完全抵消影响。”
布蕾希娅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
纳特梅尔一个人就抓走了多少精灵？那些被拖出森林的精灵里有多少是一个家的顶梁柱？他破坏了多少个家，对一个种族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布蕾希娅不敢再想下去，那一次的梦，她作为猎物深刻感受到了绝望与恐惧的滋味。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把那段画面压回脑子里。
“所以啊。”
布蕾琳娜像是没注意到妹妹神色变化，又开口了：“作为精灵的年轻一代，我们要好好变强，才能守护好现在的美好。”
布蕾希娅抬起头，看着姐姐的侧脸。
“姐姐去艾兰德学院，也是为了这个吗？”
布蕾琳娜笑了一下：“是啊，去学别的种族的东西，再带回来，不止是我，还有很多精灵也去了，那座学院是中立的，不问出身，只要有天赋，就有位置。”
布蕾希娅想了想，列奥罗夫也在教她，有他在，不就可以了，列奥罗夫也教过琳娜，为什么最终琳娜离开了原林城学习？
她张了张嘴，把疑问咽了回去。
“希娅知道了。”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把那本书从布蕾琳娜手里拿回来，翻开第一页。
布蕾琳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她旁边，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变成了偏西的暖黄色，两个人靠着床头，一个在看书，另一个也在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