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蕾希娅趴在床上，目光扫过书上一行行的字迹，这本精灵族群史已经有些年头了，纸张微微泛黄，边角卷起，但字迹和图像还很清晰。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直到她看见了艾珐莎的名字。
“我们英明的女王艾珐莎....时年六十二岁，于边境独自击退魔族地区流窜而来的魔兽群——”
布蕾希娅眨了眨眼，又把那句话读了一遍。
六十二岁，对精灵来说算很年轻了吧。
流窜过来的魔兽群，书上却写的是“独自击退”，连一个帮手都没有，更让她在意的是后面那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沾尘土。”
她盯着“未沾尘土”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样的战斗能打完了连灰尘都不沾？
起初她是质疑的，怎么可能打一群魔兽还没有沾上丝毫尘土的？
但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芽木附近，艾珐莎站在那里，纳特梅尔精心准备的弹药没有效果，对方一抬手，他的右臂就没了。
布蕾希娅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没有继续翻。
那时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当时状态不好，体力消耗太大，以及过于轻敌的锅。
但现在看这本书里的描述，年轻的艾珐莎面对魔兽群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即使是借助地利，也不应该如此吧。
布蕾希娅合上书，不过她没有放下。
如果纳特梅尔当时遇到的是这个水平的对手，那根本就不是战斗，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能活下来那么一段时间不是因为自己够强，只是因为对方当时不想杀，只是因为在看小丑表演。
布蕾希娅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靠在床头的布蕾琳娜。
“姐姐。”
“嗯？”琳娜从书页间抬起视线。
“姐姐和妈妈谁更厉害一点？”
布蕾琳娜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是妈妈啊。”
“比姐姐厉害很多吗？”
“多得多。”布蕾琳娜放下书，“姐姐现在的水平，大概只到妈妈年轻时候的一半的一半吧。”
布蕾希娅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妈妈从来都不出手？外面有那些坏人，让妈妈去解决不就好了吗？”
布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希娅，似是在思考怎么把这件事说得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听懂。
“希娅，妈妈不仅是我们的妈妈，她还是这个国家的女王。”她放慢语速，“如果什么事情都让女王来做，那么，她千年之后呢？”
布蕾希娅低下头。
“而且...”布蕾琳娜的语气温和了一些。
“就像希娅要自己学会走路，学会用魔法一样，原林城也不能永远靠一个人撑着，万一妈妈的时间不够，难道等一件事情变坏下去吗？”
布蕾希娅点点头。
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就算再问下去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艾珐莎到底有多强，强到什么程度，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布蕾琳娜的回答给不了她答案，表现的太明显，不像是“精灵的二公主”。
布蕾希娅的手指在书页边沿来回摩挲了两下，她还想着要变强，要复仇，要有一天让艾珐莎知道她厉害。
但那个画面浮上来的时候，希娅突然觉得有点远，远到她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靠近那个目标。
难道要等到她老了？等到她动不了了再动手？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复仇....？？
布蕾希娅把这个想法甩出去，又翻开那本书。
她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想看看后面有没有更多关于艾珐莎的记录，但后面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别的话题。
最后几页讲的是精灵与人类之间的边境摩擦，说近年来奴隶猎人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袭击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她扫了几遍也没有看到“梦魇”这两个字，这本书记录到的事情似乎停在了好几十年前。
布蕾希娅把书合上，放回膝盖上，觉得有点无聊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太阳还挂在天上，转身看了一眼布蕾琳娜，对方已经重新低头看书了，于是她轻轻跳下床，朝房间角落那间迷你小屋走过去。
四月四的小屋是艾珐莎后来让人做的，木头搭的，只有布蕾希娅四个拳头那么大，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和软布。
布蕾希娅蹲下身，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小屋的门板。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于是她微微侧过头，把眼睛凑到小屋入口往里看。
四月四正缩在最里面，头埋在翅膀下面，羽毛松松地蓬起来，像是睡着了。
布蕾希娅盯着小鸟看了几秒。
她本来想把对方逗醒，捏捏翅膀，或者用手指戳戳对方的肚子，但四月四睡得很安稳，整个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完全不想被打扰。
“唔。”算了，我养的小鸟还是我罩着吧。
布蕾希娅把手缩回来，轻轻把屋门关上了。
她站起来，走回床边，又坐回到布蕾琳娜旁边，琳娜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
“希娅不逗小鸟玩了？”
“她睡着了。”布蕾希娅把膝盖收上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希娅不想吵她。”
布蕾琳娜点点头，把书往布蕾希娅那边偏了一点：“那希娅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看？这里面有一些很有趣的魔法阵。”
布蕾希娅看了一眼琳娜手里的书，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看不懂的标注，线条交错，字迹细密，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花了。
“呃...希娅看不懂。”
“那就慢慢看，姐姐可以给你讲。”
布蕾希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列奥罗夫老师说饭要一口一口吃，学习要一步一步来。”
她靠着床头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什么也没盯着看。
布蕾琳娜也不再说话，继续翻她的书。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往西斜过去，房间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布蕾希娅安静地坐着，那颗树心多半还在布蕾琳娜手里，只要她拿回来，她就不需要完全依赖魔书。
魔书只能反射魔法，但恶兆可以让她做出枪支，大炮，坦克，飞机...用奇术才有可能打败艾珐莎。
她想，纵使艾珐莎再强，也不可能比子弹还快。
只要她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出手，像纳特梅尔以前做的那样，她就有机会。
布蕾希娅不知道艾珐莎到底有多强，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还有机会，恶兆就只是放在那里而已，没有人用它，没有人知道它能做什么。
她想把它拿回来。
布蕾希娅转头看了一眼布蕾琳娜，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书，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姐姐。”
“嗯？”
“希娅困了。”
布蕾琳娜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现在吗？天还没黑，现在睡觉的话，晚上就睡不着了哦”。
“就是想躺一会儿。”布蕾希娅说着，已经拉过被子的一角盖住了自己的腿。
布蕾琳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那你先休息，姐姐不走，就在这儿看书。”
布蕾希娅嗯了一声，把身子缩进被子里，侧躺着，面朝墙壁。
她没有闭眼。
该如何从布蕾琳娜那里把恶兆拿回来，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呢？恶兆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