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按在我肩膀上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晨光从城墙上方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她的掌心还是热的——探查的魔力没撤，像在确认什么。
"多久了？"她问。
"什么多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吸收魔力的？"
我想了想。
"不确定。可能一直都能。只是以前没人用魔力打我，所以不知道。"
"那你被协会评为S级威胁——"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协会的检测器扫到我的时候，读数可能不正常。"
她收回手。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在重新拼图，发现拼出来的画面跟包装盒上的不一样。
"你知道吗，"她说，"协会培训的时候教过——有一种体质叫'魔导亲和体'，能被动吸收周围的游离魔力。但这种体质极其稀有，全大陆有记录的不超过五个。而且那些人最多吸收D级魔力的残余，不可能像你这样——"
"像什么？"
"像站在那里，让A级魔法打脸，然后衬衫破了个洞。"
"……你说得好像很轻松。"
"一点都不轻松。"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知道协会如果发现你这种体质会怎么做吗？"
"抓回去研究？"
"比那严重。"她看着我，"封印。或者销毁。"
———
这个词在空气里停了几秒。
封印。或者销毁。协会对"不可控因素"的一贯态度——一个能吸收A级魔力的不明体质，比会主动攻击的S级魔族更危险。因为魔族可以预测，而我不行。
"所以你来的任务——"
"我来的任务是确认S级威胁的危险等级。"她说，"确认完就回报协会，由他们派人处理。"
"那你确认了吗？"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蓬蓬裙在晨风里晃了一下。
"我报回去了。三个月前。"
"你报了什么？"
"危险等级：待定。建议持续观察。目标无主动攻击性，魔力反应异常但未表现敌意。"
"……待定？"
她回头看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来砸你的墙？观察。协会要我观察。"
"你管那叫观察？"
"近距离接触才能收集数据。"她理直气壮，"而且我确实在控制力度。"
"你管那叫控制力度？"
"至少没把你的城拆了。"
我沉默了。她说得对——以A级魔法少女的破坏力，如果真想拆，魔王城早就是废墟了。
———
"但'待定'不可能一直持续。"她说，"协会最多给半年。半年之后要么升级——派人来处理，要么降级——我撤回。"
"现在是第几个月？"
"第四个月。"
还剩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
"两个月之后我会再写一份报告。"她打断我，"内容取决于这两个月我观察到什么。"
"你观察到什么？"
她看着我。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一个管仓库的D级，穿越来的，不会打架，但跑得快。帮冒险者公会干活，跟骷髅一起吃饭，给魔法少女热剩菜。"
"就这样？"
"身上有魔力共鸣核——这个我不能隐瞒。但我会写成'被动吸收型体质，无主动威胁'。"
"协会会信？"
"信不信取决于我怎么写。"她顿了一下，"也取决于你这两个月别出什么大事。"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你帮我。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不该被销毁。"
"为什么？"
"因为你热菜的态度不错。"
"……"
"而且你做的面虽然难吃，但热的。"
"面是婆婆做的。"
"那你端上来的。"
我看着她。她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
晨风从城墙上方吹过来，把她粉色的头发吹起一缕。她伸手按住，动作有点急——像是怕我看到什么。
"我会处理的。"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你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魔力共鸣核。你知道多少？"
我犹豫了一拍。
"知道一点。"
"多少？"
"知道它不是增幅，是转换。知道秩序和混沌——"
"同源。"她接上了我的话。
我看着她。
"你也看过那本书？"
"图书馆那本《原初魔力源流考》。"她说，"你借走之前，我翻过。"
"你什么时候——"
"你整理古籍的第二天。你来之前我在看，你走了之后我又去翻了一次。馆长以为我是在检查你的工作。"
我愣住了。
她一直在跟我看同一本书。她知道的，不比我少。
"那你怎么不——"
"不什么？不上报协会？"她看了我一眼，"如果这本书是真的，上报协会才是最危险的选择。协会的宗旨是消灭混沌。如果混沌和秩序同源——那协会消灭的就不只是魔族，是平衡本身。"
"你信了？"
"我还在确认。但你的体质——"她指了指我的肩膀，"是个证据。共鸣核能转换混沌和秩序。你身上就有。你不是威胁。你是证据。"
———
那天下午，我去灰石镇交委托报告。艾米在柜台后面整理文件，看到我就笑了。
"林先生！护送委托完成了？赫尔曼先生已经把反馈交上来了——他对您评价很高。"
"他怎么说的？"
"'中间位置的人不慌，跑得对，听指挥。值得再合作。'"
"就这些？"
"还有一句——'不像D级。但比大多数C级有用。'"
我接过公会的结案回执，收进包里。
"对了，林先生。"艾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这封信是今早送到的，指名给魔王城的人。我没有打开——但信封上有魔法少女协会的纹章。"
我接过来。
白色的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金色徽章——剑与百合花交叉。协会的标志。
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字：
「致艾莉希雅·冯·克洛斯——关于任务进度的催办通知。」
我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协会在催了。
艾米还在笑着说什么——"林先生，要不要我帮您转交给那位——"她的声音变得很远。
我捏着信封，指节有点发白。
两个月。艾莉希雅说还有两个月。但协会的催办信提前到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会等满半年。
我把信塞进包里，走出公会。灰石镇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一切都很平常。但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封信上写的不是艾莉希雅的名字。
是她的全名。艾莉希雅·冯·克洛斯。
协会不只是在催任务进度。他们在提醒她——我们记得你是谁，你在哪，你该做什么。
回魔王城的路上，我走得很快。
艾莉希雅还在院子里。她坐在石阶上擦魔杖，看到我回来，抬了一下头。
"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信封。擦魔杖的手停了。
然后她把信拆开，看了三秒。
"催办。"她说，语气很平，"要求我在三十天内提交最终评估报告。"
"三十天？"
"不是两个月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我的时候，表情没变——但我看到她握魔杖的手紧了一下。
"三十天。"她重复了一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