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快。
没有商队拖着,两个人的脚程轻松得多。艾莉希雅说她可以飞,但这次没提——大概是觉得跟我一起走更正常。
或者只是懒得飞。我不确定。
"你跟赫尔曼认识才七天。"她走在我旁边,魔杖扛在肩上,"他信你。"
"他信的不是我。是判断。"
"什么判断?"
"一个跑得快、不慌、听指挥的D级——比一个会打架但不听安排的B级有用。赫尔曼是老兵,他知道队伍里最怕的不是弱,是乱。"
她想了想。
"所以你的策略是——让别人觉得你有用,但没威胁。"
"差不多。"
"那你对我呢?"
"什么?"
"你让我觉得你有用。但——"她侧头看我,"你也有威胁。只是藏得深。"
我没接话。
她也没追。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猎人发现猎物的笑,是某种"我记住这句话了"的笑。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又开口了。
"赫尔曼说你不像D级。"
"他说的。"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我就是D级。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不会在C级的魔力斩击面前站着不动。"
"我没站着不动。我是来不及跑。"
"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勇敢,一个是反应慢。"
她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了。
———
回到魔王城是傍晚。
夕阳把铁门上的裂缝照成金色。骷髅老三在门口值班,看到我们,骨 jaw张了张——大概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举起了扫帚。
"林科长回来了!"
"嗯。钱赚到了。"
"太好了!盖伊科长在食堂等您——"
"知道了。"
我把钱袋交给盖伊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账本。
"一千五百铜币。"他翻开账本,一笔一笔记,"减去外墙维修预估三百、魔导灯充能五十、冬衣尾款一百二——结余一千零三十。"
"够了?"
"够两个月。"他推了推眼镜,"如果不再被砸墙的话。"
我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是。所以我只是提醒。"
———
晚饭是婆婆做的杂烩面。热的。在贸易站吃了七天干粮之后,一碗热面条的意义远超食物本身。
艾莉希雅也端了一碗,坐在食堂角落吃。骷髅老二坐在她对面——不是故意坐的,是没位置了。他全程缩着肩膀,筷子举了三次没敢夹菜。
"你吃啊。"她说。
骷髅老二的筷子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不让你吃。是——"她想了想,"你能不能别抖了?你的骨头响,影响我吃面。"
骷髅老二放下筷子,站起来,鞠了个躬,走了。
"……他怕你。"我说。
"我看出来了。"她戳了戳碗里的面条,"我又不会吃人。"
"你是A级魔法少女。在他们眼里跟吃人差不多。"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
"了解之后呢?"
她想了想。
"了解之后大概觉得我更可怕。"
我没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
夜里,房间很安静。
我翻开《原初魔力源流考》,继续往后看。
上次停在第二章——魔力共鸣核的"转换"本质。第三章的内容更晦涩,讲的是共鸣核的"历史"。
「……共鸣核初现于上古之战。彼时秩序与混沌尚未分裂,二者共生于一体。核之造物者不详,或曰神,或曰人,或曰非人非神之存在。核之功用,在于维系二力之平衡——非消灭一方,乃令其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循环。不是消灭。
这个世界的常识是:秩序消灭混沌,混沌吞噬秩序。魔法少女打魔族,魔族反扑人类——天经地义。
但如果这本书是真的——秩序和混沌本来就不该互相消灭。它们是同一条河的两股水流,需要的是循环,不是你死我活。
那协会呢?
魔法少女协会的宗旨是"维护秩序,消灭混沌"。如果混沌和秩序同源——那协会消灭的就不是"邪恶",而是"平衡的一半"。
而魔力共鸣核——协会也一直在找。魔王军档案里记录过,前任魔王曾经研究过共鸣核的碎片。他没找到。但我身上有一个。
或者说,我就是那个。
我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窗外,艾莉希雅的帐篷里亮着微光。透过帐篷的布料,能看到她的影子——坐着,低头,在看什么东西。
她也在查资料?
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该多看。
———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
光束准时打在墙上。这次离我的头有五厘米——比以前远了。
十成力。但故意打偏了五厘米。
我推开窗。她站在院子里,蓬蓬裙,魔杖扛在肩。今天没穿战斗服——换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恢复十成了?"
"嗯。"
"那你今天躲得掉吗?"
"大概率躲不掉。"
"那你怎么打算?"
"站着挨。"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站着挨。"我靠在窗框上,"你打我,我扛着。扛不住再跑。"
"你疯了?"
"我想试一样东西。"
她歪头看我。那种"你在打什么算盘"的眼神。
"试什么?"
"试试你的魔力打到我的时候,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的眼神变了。从"你在打什么算盘"变成了"你知道了什么"。
我们隔着窗户对视了三秒。
"好。"她说,"那就站着别动。"
她举起魔杖。杖尖亮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团光越来越近。
不是错觉——魔力在减弱。
从她杖尖射出来的瞬间到命中我之前,那道光的强度明显降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中间把它"吃"掉了一部分。
光打在我肩膀上。不疼。
上次十成力打在墙上能炸出碗口大的坑。这次打在我身上——只把衬衫烧了个洞,皮肤连红印都没有。
"你——"她放下魔杖,表情变了。
不是困惑。是震惊。
"你的衬衫烧了。"我说。
"你的也是。"她指了指我的肩膀。我低头一看,衬衫肩部确实烧了个洞,但皮肤完好。
"没伤到?"
"没有。"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按在我肩膀上。掌心传来一股温热的魔力——她在探查。
"不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身体……在吸收。"
"嗯。"
"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
她抬起头看我。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手还按在我肩膀上。不是攻击的距离,是说话的距离。
也许这就是答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