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非常自由的灵魂,在5年后的今天并没有如愿地轮回,而是浮现于人世间。
没有人能看到我,没有人能听到我,我像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空气,被所有人所忽视。本来我以为自己将要孤独在世间时,她却闯了进来。
她总是梳着一头短发,和以前飘柔的长发不同。现在的她干练了不少,给人一种雷厉风行的感觉。她总是挂着一副高冷的神态,摆脱了过去的天然与洒脱,更像是成年人的沉稳。
原来她都这么大了,5年的时间可以很轻易地改变一个人,包括性格和外貌。
我跟着她来到了每天上学的列车站,这里很安静,乡下也确实如此。就在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去上学时,她却神神叨叨地离开了列车站。
列车到达站台,裹挟着冬季干冷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她不去上学吗?她要去哪?我要不要跟上去?
在一连串的发问下,她还是听不到我的声音,于是我也自顾自地跟踪着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一个灵魂,未转世的灵魂,是快要消散的存在。即便从世界上抹去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喂,别跑这么快啊,我跟不上的。她已经跑了起来,边跑边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只能不断地跟随她试图找到未知的答案。
很快,我就跟着她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这是我们经常约会的地方——一座特别不起眼的小亭子。它隐藏在山林之中,现在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枫树。
秋田市的冬季比较冷,所以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从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保温杯。包里还有两个水杯,是印有卡通图案的杯子,前几年那个动漫很火,我们就买了一对情侣款的。
红茶的热气氤氲在杯中,冬天喝红茶是我们独有的约定。倒完一个杯子后,她又往另一个杯子里倒,红茶的香气沁人心脾,热气温暖着寒冷的11月。
“阿秋我来了,今天没去上课呢。”
她自顾自地念叨着,粉红的双唇轻轻贴近杯子吹了吹。她的手指已经被冻的发红,为了保暖她只能紧紧握着杯子,来获取独一份的温热。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告白的地方。5年前我曾亲口在这里说出那句喜欢,可那时候的我已是强弩之末。
“你记得吗,你说过的。想你了就来这里看看,那边的生活还好吗?”
一滴热泪悄悄落进陶瓷茶杯,她与干冷的风对抗着,仿佛势必要分出个高低。
5年前我身患重病,先天性心脏病,即便积极治疗却还是没能撑到来年的4月。在这里,这个不起眼的小亭子里,我和她度过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间。
那年的11月,也是今天的这幅光景。我依偎在她的怀里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眼泪从一滴变成了一串,精准无误地落入杯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前原杏子,我初中时的爱恋对象,现在她已经成熟了不少,可面对逝去的我她还是那个样子。
我轻轻走到了她身前,想要习惯性地抱住她,可身体却直接穿过了,我碰不到她,或者说我碰不到任何实体的东西。作为一个灵魂我只能陪在她身边。
冷风还在刮,喝了半杯的红茶已经发凉,另一杯她还没有喝,我知道那是她留给我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来到了这个5年后的世界,并没有转世。或许是不满足转世的条件吗?
我这辈子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应该不会堕入地狱;但也没做多少好事,也不至于进入天堂。那是什么原因,难道我被除名了?
就在我深深思考之际,杏子已经站起了身,她把我的那杯红茶洒在了地上,茶水顺着石板缝隙流了入土壤,她用手帕擦干杯子带着它们离开了此处。
身体穿过我所在的身前,在一瞬间我的双唇与杏子的唇间相互吻合了,只是我并不能感受到这股温暖。本来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怎么能感受得到呢?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然后我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我好像也长大了。因为我和她的身高几乎一样,至少5年前就是如此。
身影渐行渐远,那是车站的方向。从这里到车站只需要十几分钟,并不算太远,乡下的列车大概一小时一趟,如果不去上学,那她会去哪里呢?
继续跟着她吧。
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列车在半小时后准时到站。我跟着她上了列车,里面的空间还是这么小,但并不算挤。因为是乡下啊……
这个生我养我的晴川町比不上繁华的东京,这里没有所谓的咖啡馆,只有老旧的罐装咖啡贩卖机;这里没有大型超市,只有最小规模的便利店,可以说是小卖部;这里也不会有四通发达的公路,只有两条通往市里的水泥路。
可东京不会有清新的空气,也不会有夏日的蝉鸣,更不会有年纪大的老人主动问候你。生活在这里可以摒弃一切杂念,养老的话这里是不二之选。
列车缓慢驶过一个又一个的站台,晃晃悠悠的车厢,让人能感觉到这辆列车的年龄。我记得自打我出生的前十年它就在运行了,现在到我这个年龄,它运行了至少有28年。
初中的时候我很喜欢和杏子坐这趟列车,因为它摇晃着可以让我贴地更近。忘了告诉你们,我们的初高中都是一体的,秋田市的经济发展水平不算很高,而底下的乡镇自然也不用多说,大概是为了节省开支吧,政府在早些年就把学校合并了。
我坐在她旁边,特地靠近了看她。以前的杏子很可爱,是那种天使般的女孩子,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时,我很怕她拒绝我。其实最后是我想多了,因为她本身也喜欢我,我们属于是双向奔赴。
当然,我们的恋爱瞒不过家长,也得益于杏子开明的父母,我们并没有受到阻碍,也可能是知道我有心脏病,他们不好意思当面刺激我。
不管怎么说,父母最起码都是同意的,只可惜我活不长,没到成年就匆匆离去,只留下她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