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高照,我和老妈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老妈,你见过纯白发色的人吗?像雪一样白的那种。”
回家的路上我和母亲聊天,但脑子里白发少女的身影一直挥之不去。
“白头发?”母亲怀里抱着纸袋走在前面,歪着头想了想。
“雪白发色是凛冬帝国皇室的标志,当然少见了。”
凛冬帝国是位于大陆北部,拥有辽阔疆域的庞大帝国,它与我所在的联合王国接壤。
“皇室?”我内心震惊,“老妈你确定吗?”
“你老妈我骗过你吗?不过话说回来,小缪尔你问这个干嘛?”
我将在市集上发生的小插曲说给老妈听,可我这个大心脏的母亲并不惊讶。
甚至摆摆手说:“你碰到的那个也不一定是当今凛冬帝国的公主,没准是皇室的哪个旁系血脉,我们这座小城距离北部边境很近,能偶尔见一次帝国贵族很正常好吧。”
“真的假的,正常…吗?”
老妈这说法有道理,但不多。
帝国与联合王国交好,没出现过什么摩擦,而就像老妈说的那样,我们这座小城距离帝国领土不远,偶尔看到几个帝国人是正常的,可贵族什么的有些牵强....
我揪住老妈长裙的一角,抬头眯起眼紧盯那双酒红色的眸子。
“我亲爱的老妈是怎么知道有关帝国皇室的信息?该不是随口编出来骗我的吧!”
“哪…哪有?”酒红色的眸子瞥向一旁。
“哎!老妈你眼神闪躲了,扭过头去更可疑了啊喂!”
“啊…哈哈。”老妈苦笑却没正面回答,转而脚下提速绕开我走在前面。
我乘胜追击,可还没走两步,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前面母亲的背影也忽然停住,我没留神撞了个结结实实,搞得鼻头有点酸,眼泪差点疼出来。
希望没流鼻血。
再看向母亲时,她面容严肃、两条柳叶秀眉就差拧在一起了,目光望向城北、也就是魔法学院的位置。
“妈,你咋了?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小缪尔,待在我身后。”
我没搞清状况,印象中老妈从来没露出这样的表情。
夏天的鸟声虫鸣不知何时消失,街道上的噪音好似隔着层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的让人听不清楚。
突然间,异变陡生!
正午天空中热烈的太阳渐渐暗淡,像有人往天空倒了一缸墨汁,蓝与黑搅在一起,浓稠地压下来。
行人纷纷驻足,惊恐的抬头望天。
“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去拉母亲的袖子,指尖触到布料的一瞬间,猩红的光从头顶浇下来。
我猛地抬头,太阳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血红中泛着惨白的圆月,宛如充斥血丝的巨大瞳孔,它正缓缓睁开,冷漠的俯视城镇。
视野里所有的画面好似蒙上血色轻纱,不祥中透露出诡异的美。
远处教堂的撞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回荡于城镇中。
“喂,丫头。”老妈的轻声呼唤将我从呆愣中唤醒,“快走,我们回家去。”
“老妈,到底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是解释的时候。”
老妈买的东西也不要了,随手丢掉,带着我就要往城南走。
轰隆隆——!
脚下的石砖路面猛然隆起,有什么东西在地下亟待破土而出。
“啊!”
我没能站稳,整个人摔了出去。
膝盖和手指好像磕在石头上了,疼眼前发白。
但地震还在加剧,街道两旁的房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窗户玻璃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我用胳膊护住头,在剧烈的晃动中努力去找老妈。
那道熟悉的身影离我不远,她怀中纸袋早扔了,正拼命朝我伸手。
老妈应该是在喊我的名字,可地震的轰鸣把所有声音都吞了。
然后毫无征兆的,就在我们之间,地面忽的炸开。
碎石和泥土喷泉般冲天而起,身体被气浪掀飞不受控制的向后滚了两圈,又撞上不知道谁家的院墙
等视线重新聚焦……
面前,是隔断了整条街、小山般庞大且散发恶臭的巨大触须。
它外形如同章鱼的触手,颜色暗红布满吸盘,散发令人反胃的恶臭,我甚至觉得它是由烂肉组成的。
下一刻,细小如蛇的触须从大触手上分出来,无差别地袭击所有人。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妈…老妈怎么样了?可恶、腿在抖,动不了啊……
密密麻麻的触手很快锁定到我,宛如上百条蠕动的蚯蚓伸过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靠近。
该死…如果我会魔法,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会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这个距离下,触手上悬挂的粘液、细小的倒刺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东西马上就要碰到我——
但霎时间,一柄亮银长枪从天而降!
“小缪尔,后退!”
老妈的声音蓦然传来,我想都没想便照做。
也就在蹲下的瞬间,那亮银长枪被人抡起,干净利落地斩断所有触手。
持枪的那人我再熟悉不过。
“老妈!”
母亲黑发披散着,身上不染尘灰。
她轻踢枪尖后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把我扶起来。
“快走,往城南去,能出城就出城。”
“那老妈你呢!”
“别担心,你老妈我能对付。”
就这么一会儿,又有不少恶心的触手蔓延过来,银枪在老妈手里像活过来一样,瞬间将那些恶心的触手绞成碎块。
她的动作太快了,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见触手一截截断裂、落地、化为黑烟。
“快走!”
老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在这里帮不到老妈,反而会让老妈变得束手束脚...
老妈,你手中的长枪、还有那强到离谱的身手,回来的时候可要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啊!
于此,我狠下心转身往城南跑。
身体的奔跑趋近本能,我脑子里非常乱,忍不住回头去看老妈的方向,却只能见到红光闪过而后触手成片成片的倒塌。
而城南方向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
哭声、喊声、触手抽碎墙壁的声音混在一起,巨大触手还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城镇犹如一锅沸腾的噩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开始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好几次差点被踩倒,身上有几处受伤完全无心顾及。
忽然,蓦然庞大的声音从西侧的岔路传来,那种尖锐的爆鸣声令人牙酸。
看见火光后,我断定有人在战斗,用魔法战斗。
我下意识地侧过头,透过岔路口往西看——
一道冰墙拔地而起又迅速碎裂,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
银发黑裙,是市场上遇到的那个白发少女。
她身边的士兵死伤惨重,好几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暗红液体从盔甲缝中流出。
少女的处境同样糟糕,那些触手像有意识地针对,全都朝着她扑过去。
忽然有人撞到我,骂了一声就继续跑,而我正好被撞进岔道,腿还在抖,伤口疼得要命,但我已经跑起来了,朝着少女的方向跑去。
即将冲出岔道口的时候,白发少女余光捕捉到我,红瞳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这时!狰狞的触手从土中钻出,朝着女孩眉心刺去!
完了...她因为我的出现分神,没能及时察觉。
她救不了自己。
你去了也救不了。
脑子里的声音这么说。
但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我距离她比较近、希望来得及。
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触手距离她不足两步时。
我冲上去了。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推着我往前冲。
“喂!快躲开啊!”
我撞上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摔出去。
触手擦着后背砸下来,气浪将短发吹起。
衣服被什么东西刮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但我顾不上。
我和女孩一同摔在地上,两个人同时闷哼出声。
她回过神后语气稍显急促:“你在干嘛?”
“当然是在救你啊!”我赶忙起身,却不料脚踝上突然一紧。
然后是剧痛,痛到连声音都哑住的程度,犹如被几十根烧红的铁丝同时扎进肉里。
“额啊....!”
我倒抽一口凉气,低头去看,见触手上细密的倒刺扎进皮肉,它在收紧,倒刺越扎越深。
血肉模糊的伤口温热粘腻,也触目惊心。
忽然触手猛地一拽,天旋地转,血往头顶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我听见少女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我会死吗。
大抵没人能来救我吧,他们都自顾不暇。
又出现一根触手,它在半空中调转方向,骨白色的尖端硬化成矛,对准我的胸口
白发少女刚刚撑起身体,她也看见了那根触手,随即指尖逐渐绽放蓝芒。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我甚至能看清触手尖端倒刺上挂着的碎肉,以及那少女红瞳中骤缩的瞳孔,和她嘴唇微张,像是要喊出什么。
但声音追不上那根触手。
它刺下来,骨白色的矛尖从我后背进入贯穿胸腔。
我看见那一截沾着我自己的血的骨白色,随后身体轻飘飘的,像块风中的破布。
“——咳。”
“缪尔黛丝!”
这次我听清了,女孩在叫我的名字。
奇怪,我明明没告诉过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我死的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视野开始模糊,我也意识到现在是自己临终前的胡思乱想。
然后...周围居然亮起金芒,好像是从我身体里缓缓飘出,又逐渐迸发——
“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