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之下,金色的焰火照亮街道,自它出现的瞬间世间所有光芒都为之黯淡。
洞穿我胸口的触手转瞬间焚烧殆尽,而那些火焰附着在我的伤口上,我居然一点灼烧感都没有,反而伤口正在愈合。
我这是什么情况?!起死回生吗?
紧接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坠感席卷全身。
我正从半空掉落,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这高度摔下去肯定很疼,没准骨折都有可能。
别吧...我很怕疼的啊。
然而心里想法还未褪去,只见冰刃呼啸而过,斩断周围的触手。
接着背后传来踏实的触感,眼前尽是垂落的雪白发丝。
接住我的人,是那个白发的少女。
她的手臂比想象中要有力,环在我背部和膝弯,稳稳地托住了我下坠的身体。
离得近了,那股雪松般的冷香愈发清晰,在充满血腥和灰尘的环境中,竟让人异常心安。
“你……”
我刚开口,胸口残留的贯穿感让我一阵剧烈的咳嗽,没有血咳出来,但胸口钻心的疼。
“别动。”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样清冷。
她抱着我落在地面,脚下冰霜蔓延,将试图靠近的触手冻成冰雕。
少女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我胸口,我知道她在看刚才伤口处的金色火焰,但我还是不好意思地捂住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落地前短短的几秒钟感觉好漫长,直到我被看得有些脸红,我们两个才堪堪落地。
白发女孩将我放下来,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便自顾自地垂眸看自己的双手。
而我落地后双腿站不太稳,摇晃几下后彻底失去平衡,最后还是女孩伸手扶住我。
“那个...谢谢。”
“嗯。”
就只有这一个字。
我站在原地,等着她再说点什么,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但还有我更在意的事——
奇怪,周围骇人的触手怎么没了?
抬眼环视四周,哪还有什么触手,它们全被金焰焚烧着,触之即成飞灰。
一时间金焰火势正盛,像一堵墙将那些恶心的玩意隔绝在外。
“不是吧,我有这么厉害?”
只是一句自言自语的感叹,没想到却收到了身边之人的答复。
“那应该是你的魔法。”
女孩同样注视着周边的金色火焰。
“寻常的火魔法不会呈现出金色,威力也差之甚远,不过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之后再去搞清楚你的魔法特性。”
我眨眨眼睛,听出了女孩话中的重点。
“我们?你要跟着我?”
“不。”对方纠正,“是你跟着我。”
“不行,我妈还在城里,我要去帮她。”
没有任何能力的我遇到危险只能逃跑,只能由老妈帮我挡下一切,而现在我唯一的亲人情况不清不楚。
我又岂能安心离开。
心中的愤慨几乎冲昏头脑,而这股念头转瞬被女孩的一句话浇灭。
“凭你现在的状态帮不上任何忙,你甚至无法独立行走。”
“我……”
我张张嘴想要反驳,可自己瘫在女孩身上的场面很没说服力。
女孩等了会儿,见我没再说话便带着我回到一众士兵的保护中。
短暂的平静来之不易,虽然城里依旧危险,但至少我们这里暂时安全。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例如,城镇里发生了什么?那些怪物又是哪来的?
可这些没人知道。
负责保护少女的队伍快速整顿伤员,期间我就一直待在那白毛旁边。
我们在队伍最中心,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可是远处的金焰隐隐有熄灭的势头,我下意识蹙起眉头。
总感觉心里莫名地不踏实。
“在想什么?”女孩忽然问道,古井不波的眸子看过来,“我知道你心里担心母亲,但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回去就是送死呗,不用你说。”
“嗯。”女孩微微颔首,“我能问问你母亲的名字吗?”
“……嘉德蕾雅·阿玛多伊斯。”我想着这不是什么秘密便告诉了女孩,本来这白毛就不怎么爱说话,难得开口就算我给她面子吧。
“嘉德蕾雅....放心吧,你母亲不会出事,大概率还能救下这座城镇。”
“也许吧…”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我感觉神经都有些麻木。
抬头望向仍挂在天上的猩红圆月,那东西越看越瘆人。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居然隐约看到天上有人影凭空而立。
似乎是个女人,浑身漆黑、隐隐透着深不见底的蓝,衣服像纱裙……不对!我能看这么细一定不是幻觉。
那真的是个人!
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那女人也在看我,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恶寒从脚底沿着脊椎直冲入大脑。
“喂。”我慌忙地叫旁边的女孩,“你看那边…喂?”
没有回应?
视线艰难地从天空的诡异人影上扯回来,转向身边的白发少女。
她此时身周环绕冰蓝色的魔力,几乎形成一股小型暴风雪,神情如临大敌。
但奇怪的是不论是她本身、还是她的魔力都像完全定格了一样。
不,不对。
我猛地环顾四周,持盾的士兵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定格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迅速扩散,这个世界没了声音,但下一刻、悦耳的声线吓得我一个激灵。
“初次见面,小朋友。”
“谁?!”
定睛看去,面前忽的多出个人,正是刚才浮于半空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到我面前的?完全没声音,根本无法察觉,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女人全身包括脸在内都被黑纱覆盖,看不清其下的样貌和身形,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对我似乎非常感兴趣,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伸过来。
纤长的手指在眼中逐渐放大,我心下一狠,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只手拍开,而后撞向女人。
“滚开!别碰我!”
“明明长得这么可爱,怎么就不乖呢?”
倏然刹那,女人单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举在半空。
而她的另一只手中,悬浮着通体漆黑深邃的球体。
那枚球体好似活物,隐约能听到类似心跳的声音。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就凭那瘆人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东西。
女人似乎笑了,声音中带着兴奋。
“我原本只是想抓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没想到却碰到了你——一个天赋更好的苗子,那么这枚深渊之心,就请你好好收下吧。”
“放开...我,你...混蛋。”
我拼了命地挣扎都徒劳无功,只能亲眼看着女人口中的深渊之心没入我的胸口。
肌肤与之相接触的一刹那,我好似被扔进了冰冷的深海。
那种冰冷是从胸口正中心向外扩散的、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我心脏旁边蠕动的冰冷。
女人还在笑,欣赏着我在她手中挣扎的样子。
“我一定会细心培养你的,敞开心扉吧,去接纳它,不用有任何顾虑。”她说着,将球体更用力地按进我的体内。
不...不好,意识这下真的撑不住了。
“对,就是这样……接纳它,别抗拒……”
我接纳你个头。
想骂回去,但嘴唇动不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女人的黑纱裙摆、红月的光芒、远处凝固的金色火焰,所有的画面都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塌陷。
就在意识即将断开的最后一瞬。
一道光撕开了这片凝滞的黑暗。
女人掐着我脖子的手松了。
银光从侧面劈下来,快到我根本没看清轨迹,只看见女人暴退数步,黑纱袖口上多了一道裂口,血液沿着撕裂的布料滴在地上。
一只手从身后托住了我的后背,我被人揽进怀里,小琼鼻下意识的耸耸,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妈。”
“在呢。”老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勉强抬起头,看清了老妈现在的样子。
还是那一身粗布麻裙,还是那头乌黑的长发,她的右手握着一杆银枪,酒红色的眸子里映着对面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影。
“是妈妈来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老妈将我轻放在原地,只身一人面对黑衣女子。
啪啪啪——
女人在鼓掌。
“很荣幸能见到您,联合王国的人民英雄、前任大皇女——嘉德蕾雅殿下,相传几年前您在登基皇位的前一天失踪了,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哦?你知道我?”
“您是亲自带兵平定南方贵族叛乱的王国英雄,又有谁会不知道呢?”
老妈将枪尖对准黑衣女人,语气冰冷。
“那就好办了,你就是今天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吧,屠戮城镇、草芥人命,还伤害了我最重要的女儿……想好怎么死了吗?给你留全尸的可能性不大哦。”
“那可真是令人头疼。”女人扶着额惺惺作态,“看来我最好先行退场才对。”
“休想跑!”
枪尖往地面一顿,老妈速度快到堪比瞬移,恐怖的力道让周遭的空气掀起震荡。
女人的身影似乎被枪刃扫过,我不太能确定,只听见一声模糊的闷哼,然后那道身形彻底消散。
凝固的时间也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风声、兵甲碰撞声,全都涌了回来,白发女孩身周流转的魔力也映入眼帘。
老妈没有收枪,她维持着横枪的姿态又站了一会,确认那个女人真的走了,才慢慢放下架势。
而最后,我的视线停留在老妈回首时蹙眉担忧的表情上,随即视野渐渐模糊,脑海中意识也跟着下沉,大抵没用几秒我就彻底昏过去没了意识。
已经到极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