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3日下午14:12
女汤那边，少女们的议论声停了。
片刻后，有人从女汤的门里走出来——是翠蛇，她裹着浴巾，头发还湿着。
“橘侍，我们真的要去男汤吗？感觉好脏啊。”
橘侍也同样裹着一条浴巾，不过她身上的浴巾就显得要短上一截，隐约可以看见巍峨的山峰。
刚才那声动静实在是太蹊跷了，她们来不及擦干身体换上衣裳，就赶忙跑来查看了。
“翠蛇。你先留在外面吧，我们已经喊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回应......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先进去看看。”
比起翠蛇，橘侍倒是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她和穹灰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也经常贴身照顾少爷，实在不行就远远看一眼，细节不用捕捉太多。隔得再远，只要能看见，橘侍一定可以认出他的身份。
“少爷不在。”
橘侍拉开了男汤这侧的门闩。
她又呼唤了几声，视线终于是朝着汤池旁声音曾发出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她就惊慌了起来。
那地上有一滩血，还有一个赤膊男人。
她转身回去，用她一直握着的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然而，电话竟然拨不出去。
“翠蛇，你的手机能不能用？”
橘侍退到门外，向翠蛇求助。但她担心吓到翠蛇，所以暂时没有把刚才看见的事情说出来。
“是不是山里面信号不好，我也打不出去......”
翠蛇眉毛皱着，又用力点了点移动数据的开关，依然还是没有运营商的状态。现在就连紧急电话都打不出去，就更别想还有流量了。
“要不这样，翠蛇......你去喊一下青矩，让他帮忙看看吧。”
——
几分钟后，其他人陆续来了。
青矩走在最前面，表情阴冷的令人很不舒服，像是被人从梦中吵醒似的，脸拉的很长。
他扫了一圈现场，弯腰把手指贴在墨白的鼻息前，确认了墨白的状态，然后直起身来，对穹灰说。
“他死了。”
穹灰点了点头。
赤花抱着琴盒站在远处，眼神复杂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墨白；
橘侍拍打着翠蛇的后背，时不时能听见少女轻微的抽泣声；
绯恋跟在青矩后面，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好似墨白的死讯与她毫无干系；
苍姬是最后到的，她站在远离人群的外围，和穹灰遥遥对望。
然后，对着穹灰俏皮地眨了眨眼。
等橘侍安抚完了翠蛇，她主动走过来，轻轻把手放在穹灰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穹灰扭过脸看了橘侍一眼，她的眼睛是红的，虽然没有像翠蛇那样哭出声来，但显然安慰翠蛇时也多少受到了影响。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处理。”
青矩作为在场同学中年纪最大的，又是班级的纪律委员，在这种时候也是第一个站出来主导话题的。
“墨白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我们必须要搞清楚。”
青矩声音不大，但听见的人都下意识感觉后背有些发寒。
谁也不相信在场的某个人，会杀死，甚至是以残杀的方式......将同校乃至同班的墨白杀害。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被杀的，就不能是自杀？”
赤花抱着小提琴，反唇相讥。
“因为他的头颅被切了，后脑和脖子上全都是刀伤。”
青矩翻动过墨白的尸体，死状十分凄惨，绝对不是意外能解释的。
至于赤花说的自杀的推断，更是毫无根据。
“侦探社的社长，你说呢？”
赤花没有回应青矩，而是把皮球踢给了穹灰。
“嗯......大概率是，他杀。”
穹灰也没想到这话题还能歪到他自己身上，紧张之下，语气也有些颤抖。
赤花也就没有继续争论，沉默后转而莞尔一笑。
“穹灰，场地是你承包的，那么整个温泉山庄有多少工作人员这你知道吗？”
穹灰张开嘴巴，刚想回复，就听见橘侍在他身后解释道。
“山庄分为多个组成部分，一部分是接待游客的独立建筑群，听雨楼、闻墨轩、迎风阁......我们租下的就是听雨楼。每个建筑群之间并不相连，需要乘坐大巴才能转移。工作人员平时居住在一个服务站，距离这边大概半个多小时车程。”
刚才所有人都试着联系了一下外面，但无一例外不是遇到了橘侍和翠蛇相同的问题。没有信号。
大巴都要开半个小时，那走山路徒步去服务站，没几个小时怕是有点困难。
工作人员也联系不上。
“所以，我们所在的这片山庄，其实现在就只有我们七个人？”
“恐怕......是的。刚才早上我也在各处都逛过一遍，好像的确没有遇到其他人的样子......”
这要是没有发生凶案，一个不被打扰的温泉山庄，绝对是最完美的度假圣地。
都怪墨白，墨白要是没死就好了。
顾不上责怪橘侍，青矩一遍遍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咬了咬牙，转过头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穹灰，又看了看平日里比较活泼的翠蛇。
“赤花和绯恋，你们嫌疑最小，就先留在这里。我和翠蛇体力比较好，我俩去跑一趟服务区。”
青矩目光在穹灰的轮椅上停留了片刻。光这一眼，穹灰就看明白了。
他在怀疑自己。
穹灰和青矩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好，一方面的原因是性格犯冲。
青矩给班级女生留下的是一个知心大哥哥的形象，知书达理。平时做事情认真踏实，所以在同学中颇有威望，深受大家的爱戴。同时，青矩在教师那边的口碑也很值得信赖，许多事情并不亲自过问，而是直接放权交由青矩处理。
但穹灰觉得他太虚伪。
青矩会用许多看似合理的大道理来束缚穹灰，但其实也就是所谓的借势来压迫他。
他觉得青矩根本不是一视同仁，而是借助团体的名义来达成他个人的利益。
比如，青矩会要求穹灰主动和橘侍保持距离。
理由是橘侍是个独立的个体，并不是属于谁的个人资产。
可穹灰从来都没有以一个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橘侍，他一直都把橘侍看成自己的亲人。
当然，橘侍并没有把青矩说的这些话当回事，还很严厉的站出来反驳了众人。
他有个很好的女仆。
只不过，青矩做的事情依然给穹灰留下了芥蒂。
他开始觉得青矩之所以刁难他，就是因为这个人享受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但橘侍却对他不假辞色，眼中只有她挚爱的少爷，所以嫉妒了，才要处处给他挑刺。
至于另一方面，当初穹灰看待青矩时有没有嫉妒，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毕竟绯恋，那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唯独会面对青矩时展露笑颜。
穹灰，是爱慕过绯恋的，和很多青春期男生一样，幻想过与绯恋在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见很多很多的风景。
在被绯恋残酷的拒绝羞辱之后，这份爱恋就变成了排斥和厌恶。
只不过后来穹灰确实不在意了。
因为很快，话剧社的社长的赤花，也是他们学校的校花，传来了和青矩成为恋人的消息。
情敌没了，他对绯恋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记得检查手机，如果信号恢复了，就及时联系我们。”
青矩和翠蛇前脚刚走，就在这个时候，天空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穹灰看见，云层从山的另一侧压过来，翻滚着，很快，很急。风也突然大了起来，把杉树的枝叶吹得左右摇摆。
第一滴雨打在了穹灰的脸上。
然后，就在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暴雨如注。
“少爷，我们快回去吧！”
橘侍冲出人群，把身体挡在穹灰的头顶上。
穹灰低头看着墨白，看着雨水冲刷着沾染在那块卵石上的血水，然后渐渐混合，渐渐稀释，渗入泥土，最后被彻底抹去。
如果一直下雨，也许警方就没有办法做尸体检定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连穹灰自己都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