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濑同学。”
“嗯，我等你有一会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口气，黑濑静在夏祈的眼中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哪怕是走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她也是与世隔绝的存在。
“衣服？橘高的？”
“哦，是的，稻荷神帮我安排的。”
“...人间香火，算了，不重要。”
也许是因为她站在靠墙的阴影处，她的瞳孔从原本的淡紫色变成了深紫色。
“你在巷子里面遇到特殊的咒——不是意外的产物。”
现在的夏祈已经知道咒的存在，稻荷神和自己相遇那天它就提到过，那是徘徊于现世的诅咒。
“特殊在哪？”
“嗯...比较特殊，不过解释起来很麻烦，因为就连我也在追查这些咒的来源和情况，这个现象是近期神椿市独有的，所以我也只能告诉你阶段性，并且你可能理解的内容。”
依旧是和‘魔法少女’有关的事情吗？
的确，夏祈能理解的魔法少女只能是动漫中的概念，而不是在她这个世界魔法少女的概念。
拥有什么力量，目的是什么，即便是被告知，也只能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静显然不想铺垫太多，说了夏祈也未必懂，她是追求效率至上的人。
“那个地点一周内有两次异常且一致的灵压波动，按理说不可能同时出现两只相同的咒。”
“相同？”
“对，换一种说法解释，就是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嗯..科学的角度就是DNA完全一致，成长进度完全相同的存在，但咒本身就像是随机性的‘合成物’，能达到如此一致的程度，我也只能认为是‘人为’，也就是非自然情况。”
“为什么问我这个？”
“让你理解咒的存在方式，那只咒不该出现在那种窄巷里，那里没有足够的人类负面情绪让它成形，更没有被吸引过去的理由，另外——”
“我不得不多说几句。”
静本质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对这个世界来说，咒是自然的产生物，就和人体上的污垢一样。”
“不过这个情况，似乎并非出自于世界自然的本身，你听说过所谓南洋‘养鬼’之类的东西吗？”
“利用聚集阴气，怨气，要我说的话我指的‘人为’就是这个，有目的性的投放了咒，至于你的遇害，还要确认一件事。”
静看向夏祈，似乎是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些什么。
“你的身体更换了...这件事也稍微棘手了些，我只能大致判断你现在身体的情况，而不能决定那个时候你的身体情况。”
“直接重点吧，也就是你，作为白川夏树的时候，‘在那时’，你是否有接触过‘神器’，亦或者是‘退魔者的家族’？”
“？”
这是什么，夏祈不明白，而静看她的眼神，吸了一口气，显然她觉得解释这些事很麻烦。
“神器，那是神明留下的器物。”
“举个例子，作为魔法少女，我拥有的是灵具，依靠灵核驱动，而神器不需要灵核驱动，一般是特定血脉的人可以激活。”
紧接着，她报上了一些名词——弓削家的八幡弓，菅原家的天神笔，上杉家的毗沙门天枪。
这些清单，似乎都是神话中的物件名词。
“当然，现世的退魔者世家可能不止于此，我只说了相对能接触到的，你有印象吗？比如说亲友之类的。”
“没印象。”
夏祈可以确定，家里亲大多都是母亲那里，而自从母亲过世以后，亲戚的来往很少，别说是接触。
父系的族群更是基本没有，根据父亲的说法，他们白川这一姓氏的一家，很难超过三代人同在。
“也不认识持有神器的人？”
“怎么算认识？”
“譬如——你那天能看到咒，但别人看不到，神器假如没有解放，也会处于这种状态。”
意思是只有特定的人能看到，大概是稻荷神说的普通的灵视。
静沉默了一拍，虽然有心理预期，但果然还是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结果。
她当初也是感觉到灵力波动才去调查，到底是谁会在那种地方对普通人设伏呢？
现在的夏祈自称是稻荷神的巫女，那...在那之前就是个纯粹的普通人吧？难道还能预判夏祈成为巫女这件事？
但反过来又不可能，夏祈成为巫女这一事实，也是因为遇害才发生的——
当中缠绕的因果混淆不清。
“那就不是神器，也不是家族血脉。”
“你的情况不属于任何已知类型，那个级别的咒灵击中普通人的身体不可能活下来，灵力在濒死时觉醒理论有——”
“但觉醒后和神力绑定，并且发生身体层面的改变……至少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静说的这些内容，夏祈一个也听不明白。
“我帮不了你什么，到此为止吧。”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
她叹了口气，也许是对普通人无法掌控命运的哀叹，又或者说她本身也有难言之隐。
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夏祈平复心情，在看到静的背影后迟疑了一下，随后伸出手喊住了她。
“当初在巷子，我知道你是要救我的！”
静的肩膀停住了。
“你喊了来不及...其实你本来也没必要救我，我能感觉到你压力也很大，分神救我很危险。”
夏祈是在凭借本能的直觉去说这些话，无论怎么样，静自始至终从陌生人到知道她的名字，都有在帮她。
“所以，我相信你，也对你的努力致谢，静。”
“唔...”
风从巷子那头吹来，把静的黑色长发撩起。
夏祈笑了笑，对方转头过来，看到那纯净无瑕的笑容，那身高中生校服更添一份美感。
也许是思索，又可能是单纯的发愣，亦或者两者都有。
静在沉默中取出一支圆珠笔，又从随身笔记本上撕下半张纸。
一番涂写，线条简洁直指目的。
“东边，第三个街区，废弃停车场旁边有一条老巷，走到底左手边有一个蓝色的塑料狗窝。”
“那是流浪犬专用的，没人会翻，有事情就在那里留纸条，我会隔天回你，记住...别提我的事情，任何人。”
“任何人？”
“嗯，任何‘人类’，如果不是人类就另说，但也没必要说，记住——”
“好吧。”
夏祈点点头，接过纸条。
静把笔收回口袋，转身往巷子的反方向走。
“其实你说的没错，那天我是想救你的，只是没有料到会卷入其他人，一个拥有灵视，能看到咒灵的普通人。”
“虽然没完全成功，不过至少我觉得不算白费功夫...嗯。”
夏祈看不到她的正脸，但此时此刻，静的嘴角带着弧度。
“不用谢我，你相信我，这就足够了——”
两人就此暂时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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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神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黄昏的路上很安静，没看到什么魑魅魍魉，夏祈表示要是那天也是这样该多好。
缘侧的木板上，夏祈把腿垂在外面，膝盖并拢。
“所以，你今天找到了丢失多年的梳子，物归原主的后得到了香火钱，唔...还认识了同班同学，顺便还找到了‘藏宝图’。”
稻荷神的调侃让夏祈无语的咂了咂嘴。
“第一天上班来说，业绩优秀~”
“...这不是业绩的问题吧！”
“哈哈，毕竟你是学生嘛？但即便如此，也迟早要接触并成长的，哪怕你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吗？”
稻荷神眯起金色的狐眸。
“不过，说不准呢，魔法少女这种神隐之世的抑制契约者，意外的有趣，你以后应该就知道了。”
“您在说什么？”
“不重要，你是巫女，要有自己的判断。”
它选择跳过话题。
“你的力量直接从本大神这里拿，要使用这份力量走上正途，莫要让神灵的信徒寒心。”
“嗯...我好像也没什么坏事想做啊？”
“那可不好说，人嘛，总有七情六欲，即便是产生这种念头，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非要选择身堕地狱。”
稻荷神加重了语气，突然变得很吓人。
“我可不会饶恕你——”
“...”
“哈哈，开玩笑的，只是偶然去街上的音像店看到的恐怖片，里面有什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种台词，意外的很有趣啦~”
这狐狸，玩心也太重了...说是神明，怎么感觉完全‘现代化’了。
“对了，稻荷神，关于朝仓花音。”
“哦？那个女孩是吧，我也观察到了，看起来你很敏锐，本来我准备找个时机和你说的，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
常人看夏祈都是一种欣赏，惊艳的态度，如果说有与常人的差异，那么静是一种，花音又是一类。
静是不动声色，不会让你太察觉到对方的情绪，甚至不想让其他人接触。
花音，她看夏祈就像是找到了什么非常特别的东西，比如说...就像是一个落难的人遇到了神灵相助，想要求援却又必须压抑情绪表达尊敬。
形容很抽象，但夏祈想了足足半天，直觉告诉她只能这么描述。
“唔。”
白狐的尾巴轻敲了一下地板，歪着脑袋。
“有可能~她看到了本大神的神力和你身上的灵力波动。”
“还有这种事？”
“有些人是天生的灵视也就是阴阳眼，而且开得很早，他们能从小到大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的判断正确不正确，稻荷神，你这么一说的话...”
“我当然相信我的巫女，反而是你不自信了，小夏祈~”
稻荷神的目光很慈祥。
“总之这很好，提前认识了同班同学，有的是机会相处，你也有了立于人界的牵绊。”
“至于那个黑发的小姑娘，真是谨慎~不过大致的内容我可能知道，你们没得出什么有效结论。”
“是的。”
“那就着眼当下吧。”
白狐带着夏祈来到风铃的下方，纸签在夜风里面微微摇晃。
功德箱就在这里安放着，夏祈按照稻荷神的指示把香火钱放了进去。
“你需要的时候钱自然会到你手里，明天学校放学，你就要开始学习退治咒灵的符术了。”
“退治？”
“嗯，就是那些你用灵视才能看到的浸染污秽之物，学会之后你就能退治咒了，这个工作和你知道的魔法少女类似，但巫女嘛，不可能每天都打打杀杀。”
“哈...”
夏祈望着月光，也是时候，该回到那个日常了——
她捏紧放在膝盖上的手，纤细，白净。
粉嫩的指甲有着油润的光泽。
这双还没有适应的手，现在终于有了些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