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从陌生到熟悉,沿途的便利店,转角,以及街道附近的河堤。
夏祈将紧张的手心放在裙摆和膝盖间的肌肤上,那种纤细小巧的感觉,已经渐渐的开始熟悉了。
车稳稳的停在街道旁。
金色的光芒闪烁,稻荷神的身影变成了半透明。
它眨了眨眼。
“不用管本大神,你父亲看不见我。”
“这个,我也能学吗?”
“理论上可以,但不是现在——”
“走吧,夏祈同学。”
九条桐子换了口吻,毕竟在夏祈的父亲面前她肯定不能大摇大摆的喊巫女大人,白川同学之类的。
“呼——”
咚咚咚——
心跳加快了。
门被叩响,原本用于吊唁的丧葬品已经被撤掉,此时此刻的‘白川夏树’应该已经被火化了。
她忽然想起网上的一句梗——这个小盒是我永远的家。
现在一点都不好笑!
稻荷神的嘴角压不住了,它听到夏祈的心声。
“...别笑了啊!”
哗啦——
就在夏祈回头的一瞬间,白川家的门被打开,一个黑发中夹着稀疏花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夏祈和九条桐子面前。
憔悴,木然,但依旧可以感觉到那张脸年轻时候的英武,在夏祈的印象里面父亲并没有非常健壮的肌肉,但他的身体非常好,听爷爷说起过他们一家的人从小到大几乎不会生病,发烧都不会有。
“哪位...?”
白川直树打开门。
“哦...你是?夏树的...同学是吧?”
父亲的记忆一直很好,虽然只是那天在葬礼上看了一眼,但他依旧记得这个女孩。
“父...”
“唉——忍一下。”
夏祈刚刚想要念出来就被稻荷神打断了,她下意识的就要喊出来了。
“白...白川先生,您还记得我?”
“嗯,那是当然,你上次是穿浴衣来的,我没有从夏树那听说过你的名字,但倒是唯一一个单独过来的,没带什么花...水果。”
“抱歉...是我忘记了。”
“不,足够了,比起成群结队带着东西过来,都不如你对我认真说的那句‘节哀’。”
父亲叹了口气,但眼底还是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悲伤仍在,心底却从未改变。
唔...
一句节哀吗...
鼻子酸了,眼眶也开始模糊泛红。
该死...控制不住,死死的捏紧自己的拳头,尽可能的不让泪珠凝聚在双眼,夏树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夏树这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初中被霸凌的事情,他也不至于那么孤单,从来到神椿的高中以后,他就没什么朋友,同学一起玩,一个也没有...当然,现在能有人记得他,这很不错了。”
父亲叹了口气。
“可惜啊。”
“您...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夏树的事情来的。”
“直觉吧,我们一家族的人直觉都很强,当父亲的这么说实在胡闹,但我也就葬礼见过你一次,所以只有因为夏树才来这个可能了。”
“...”
是的,父亲的直觉一直没有错。
情感的洪水在决堤,她想要转头就跑,但是她清楚这不是面对的方式。
“稻荷...”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稻荷神刚刚和自己说那些话,有些事是稻荷神不能解决的。
无论怎么呼喊稻荷神,她心底都在动摇,因为父亲的话而无法维系冷静。
明明自己还有芥蒂,却真的把稻荷神当成依靠。
稻荷神,想要让她依旧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依附神灵的天之使者,昨天是对自己的考验,今天亦是如此——
“诶,你这孩子怎么了,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难道说夏树之前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女孩子因为自己儿子的事情找上门,说不准可能有这种事,但父亲觉得夏树还是不会干什么坏事。
“没有...”
所幸夏祈就是赤红的瞳孔,至少能遮盖一点泪眼的迹象。
“你好,白川先生,还认得我吗?”
说话的人正是九条桐子,她的手上拿着一份厚厚的黄皮信封。
“噢,还记得,是学校的九条老师,抱歉,因为夏树的事情忘记了分寸,两位进来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川直树转身进入房间,夏祈和稻荷神也随即跟上,而九条桐子却在走到房门前一步突然顿住了。
“...!”
哐——
一股轰鸣的声音从她的耳朵响起,强烈的力量波动让九条桐子的瞳孔瞬间变成泛着幽绿的竖瞳。
被排斥了,无法前进,那是一股绝对威压的力量。
...这个家门正在排斥异类!
不,不单单是这个家的问题,而是某种力量,但绝对不是从某个人身上流溢出来的,普通人的白川直树觉无可能,那就只可能是‘结界’。
它像是一堵冷硬的高墙,将作为妖怪的九条桐子隔绝在外,震的桐子眼镜都快碎了。
如果不是妖力的流转,桐子大概会直接啖出一口鲜血。
“怎么了,九条老师?”
夏祈看到桐子的踉跄,瞬间上前。
“没...没事,刚刚突然接到学校的来电,绊了一跤,不必在意。”
说完,九条的声音从夏祈和稻荷神的心中响起。
“稻荷神,巫女大人,这里有一种隐秘又极强的结界!”
“结界?”
夏祈压根没有感觉到,但稻荷神也是用尾巴敲了敲脑门,目光闪烁金色光泽。
“噢,你别说,还真有这股力量,还真是奇特的结界,按理说普通的结界我作为神明能直接察觉,但这个结界不一样,对‘无害的存在’不会触发,也不会轻易让对方察觉。”
“小夏祈,看起来你家...唔,之后说吧,把你的手给我——”
夏祈点头,伸手摸到了稻荷神的前爪,有股很温暖的力量涌入,下一刻凝聚成一股金色的线直接迸发出去,搭在桐子的胸口。
“这是?”
“作为正神,能看到缘也能斩断,建立缘,你还没法学就由我来建立,现在的九条桐子有了与你的链接,她的身份也会变成类似于‘稻荷神的眷属’,你能无恙踏过结界,那么她应该也可以——”
说完,九条桐子舒出一口气,她左脚先迈出去,然后在踏入的一瞬间放缓速度——那只脚成功的跨越了刚刚无法踏入的位置。
“!”
“还好。”
“..这个结界,啧啧,来头不小啊——很多神明时代的事情,我都受限于因果和世界规则记不太清,但不影响,再琢磨一下。”
稻荷神一步步走了进去,进夏祈的家和自己家一样,相当的随和。
确实是那个会没事下山跑到人类聚集地窥探人类生活的它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夏祈无语,而桐子也安然无恙的进来。
众人入座客厅。
“九条老师,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上次白川先生来学校的时候,有和你说过的。”
“这是?”
信封被推到白川直树的面前,他打开信封,一瞬间就看到了一沓纸钞。
“这!”
“这是学校的心意,因为白川夏树同学的意外...也和学校的监管有关系,警方还是学校都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我们很抱歉,所以这份钱是用来慰问您的。”
桐子低头,规矩而礼貌的丰满御姐,谁也不会想到居然是妖怪。
“没这个必要吧。”
白川直树想要拒绝,但被九条抢先按住了手。
“还请收下,这里面是学校的心意,而不是说因为担心白川先生发布舆论影响学校,其中有一部分是老师们的捐献,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这...”
“学校特意派出了师生代表,就是我和这位夏祈同学,您如果不收的话,明天我也没有颜面见校长,这会对校长造成困扰,到时候就是他亲自到访了。”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白川直树只能点头,为了避免给九条以及校长造成麻烦,哪怕本能觉得哪里不合适也只能接纳。
夏祈看在眼里,眼看着自己的老爹把钱放好,顿时无语的瞄了眼稻荷神。
这钱,不是应该给她吗?
她现在才是那个最缺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