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花音还有绫乃提到过的绝症是这个。
夏祈不了解医学,但癌症大概就意味着一个人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
她现在能理解绫乃那天在天台上的情绪了。
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普通家庭,足以让人在绝望面前疯狂挣扎,直至无力,最后灰心丧气,被迫接受的存在。
魔法少女的愿望,是如月绫乃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最后能依托的希望。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不是恩惠也不是单纯的幸运,而是一份需要献身的‘工作’。
绫乃需要在现实中工作来维持家计,完成学业,也需要在夜晚时加入与咒灵的战斗。
太沉重了。
这种负担根本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应该负担的,而她维持的还不错,至少从房间内的整洁度可以看得出来。
看着信一深陷的眼窝,夏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名失去‘儿子’的父亲,在葬礼上失去焦点的双眼,孤独的一个人生活着。
...现在还没有和他相认呢,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死透了,不存在会有一个人回去说明自己是白川夏树的身份,那白川直树会渡过怎么样的一生?
最后,会是像今天第二个许愿者一样,释然接受事实,却始终怀抱遗憾的站在墓碑前吗?
夏祈不敢继续想,手心不自觉的攥紧了。
“孩子,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
如月诚一看到夏祈微红湿润的眼眸,敏感的问道。
“我听说那些会留在神社里的孩子要么是祖辈传下来的遗产,要么就是被收留的孤儿,呵呵,不过他们为数不多的幸运,是从一开始就失去,比起看着亲近的人一点点生命流逝,痛苦感要少的多...当然,我没有比较两种的重量。”
夏祈点点头。
“您...这才是,如月绫乃同学心中最沉重的负担,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反过来,绫乃的负担也是诚一先生无法安心的事...对吧?”
“呵,是啊,是个我根本无法思考,无法解决的难题呢,倘若我就此沉眠,我的孩子会走向何方,我不知道呢...如果说知道的话...那我倒也是...嗯,没有遗憾了呢。”
诚一从桌案上取了个苹果递给夏祈,继续说道。
“绫乃的成绩已经不如以前,她一直在忙我的事情,这半年我的病情恶化了好几次,身体的机能出现各种问题。”
“但她每次,就算很晚回来,也会给我带便利店的关东煮或者其他什么的,老实说她已经没什么自己的时间,保持这样,很不错了。”
保持这样,就不错了...
夏祈只能从里面感觉到悲伤到无奈认命的心酸。
“所以说,绫乃的老师打电话给我,每次都是我安慰老师,说绫乃只是因为持家而太累了。”
夏祈深深的看了一眼如月诚一。
“那你...没有和学校的老师坦白?”
“呵呵...绫乃是个有自尊心的孩子,就算表面不说,她也会很难接受别人的目光,我不希望她活在那种生活里面,只是说身体不好之类的。”
可惜的是,如月诚一并不清楚绫乃的自尊心早就已经被践踏过了。
她选择从花音三人组退出,成为赤枝的一员,甚至掠夺其他魔法少女的咒核,践踏其他人的愿望。
这种事情,蛮不讲理,纵使有一万个原因,也不能被轻易原谅。
但那个问题还在,假如是夏祈,她会放弃这唯一的奇迹吗?会接受唯一的奇迹在自己的眼前溜走吗?
会接受抛弃自己的队友吗?
夏祈不敢,更没资格替代回答,她只知道自己将会陷入极其痛苦的泥沼。
然而...对绫乃来说,那毕竟不是杀人,更没有践踏常世的法律,只需要稍微的安慰一下自己,没有能力的魔法少女不配实现自己的愿望,就能心安理得——接受堕落。
“然后最让我不放心的,就是绫乃在前几个月经常半夜受伤回家,虽然都不算特别严重,但是好了又添,她不告诉我,也不让我继续追问。”
如月诚一的笑容有点惨淡,他虽然没有追查,但是看到了使用过的绷带,碘伏,棉签这些外伤医疗物品。
“真讽刺,明明我身为父亲,连这点了解女儿的权利都没有了,关心她的资格都被病魔夺走了,都是我...”
“那不是你的错!”
夏祈咬字很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再度说道。
“您是正在抗争的人,我不认为您有错,如果一定要分出对错,那就是命运的错误,明明将你们划为父女,却让你接受如此残酷的命运。”
听到夏祈的话,不仅仅是如月诚一有所动容,就连神社内静坐的稻荷神也因此而露出诧异的表情。
“夏祈这小家伙...忤逆和批判既定的命运,可不是一个巫女该做的,如果是百年前...会遭受天罚的,罢了...”
稻荷神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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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一先生,你担心的是绫乃会不会因此而脱离您的期望,走上歧途对吗?”
夏祈反问。
“嗯,我不知道没关系,也不谈什么期望,我只希望他能过上平凡人该有的一生。”
诚一笑的很坦然。
“那我就坦白告诉你,诚一先生,绫乃至今还是在为您的事情而奔走,她并不是走入歧途,只是当下还无法返回原本的路,请您相信她。”
“...”
如月诚一愣了很久,没有理解夏祈的意思。
“总之,请您相信她,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会靠自己走出困境,无论如何,一定会有人能温暖她,一定会有人愿意倾听她的事情,为她而负担。”
房间内的灯不亮,但如月诚一的双眼却在闪烁着,被晶莹的光芒包裹着,流淌到眼窝,鼻尖。
“真是的...明明不应该和一个孩子谈这些,呵呵,我真是不中用...但,感觉很好,很舒服。”
他许久以来压抑的心情得以释放,可以舒畅的毫无顾忌说自己想说的。
从抽屉里面翻出一张愿望的纸签,那正是挂在神社里的另外一半。
“本来我写的还有一半愿望是不成为她的负担。”
如月诚一看着夏祈,递到夏祈的手心。
“巫女小姐,我心里已经舒服很多,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你看看,假如是你会怎么样?”
“假如是我?”
两张半边的纸,在相隔半年之久后重新拼凑成了一张。
选择权落在夏祈身上,人类无法了解的,由神明的使者来裁断,这是诚一的方式。
然后,夏祈做出了一个让稻荷神和诚一都不曾预料的举动。
勾画符术的毛笔从夏祈的手中出现。
她用的是一模一样的轨迹,笔迹,金色的灵力从她的心脏深处澎湃流出,最终构建成为纸上的符文。
在外人眼中,这是一种浪费,但在夏祈心里不一样,她在勾勒符文的一瞬间,是衷心的祝愿绫乃的愿望能实现。
如果能以更好的方式,解决掉矛盾,愉快的作为魔法少女,那就更好了——
可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同样的符文,内部的力量与平时都不一样,只有稻荷神默默关注着。
两片纸被金色的光芒融合,重新成为一张,而那些金色的灵力符文泛着光焰,并没有灼烧纸张,而是将愿望的笔迹彻底燃烧,湮灭。
“没错,一开始就不需要。”
诚一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对夏祈是真正的神社巫女有了信任的想法。
“诚一先生,您不需要这样的愿望,因为一直都有人在在关心着她,在想办法帮助她摆脱困境,请您等待,并且心怀希望吧。”
夏祈勾起微笑,那张被金色符文拼合,消去字迹的纸送到了诚一的手中,隐隐闪烁着金光。
“不要把希望放在虚无缥缈中,而是交给你的女儿。”
散发着温热的符纸,让人从心底想要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