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歹也是退魔家族的人!”
武原的身影逼近,没有任何灵力附着的长枪甩的呼呼生风,锐利的锋刃刮过地面与墙面时迸出刺目的火星。
哪怕不用灵力补助,他的实力也不弱。
“...”
夏祈目视这个距离,霸道的枪术,就算手里还有成片的符纸也没用。
抵挡不了,闪避的脚步没有停,只能借着身体素质来规避对方的攻击。
“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击败,这笔账...不,这是无法抹去的耻辱,我咽不下去!”
嘭!
一枪从天而落,夏祈一个踉跄闪开,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刚刚的那枪就算她不是普通人,一招下去也是半残。
她不理解武原疯狂的原因,明明上次在废弃工厂的时候还一副根本无所谓的模样,现在却状若疯狂。
刚刚他背脊处的伤势,就连夏祈也莫名其妙,弄的好像真是她造成的。
她很想开口问,但是这个疯子怎么想都不可能这个时候回答自己的问题,连躲开对方的攻击都很吃力,哪有机会开口。
能明确的一点,武原追自己可能不仅仅是蛇目的命令,而是一场纯粹的复仇,难道说上次九条下手太重了?
不可能,九条和稻荷神都说过不会过度插手,更别说是下重手。
“呼哧!”
下一刻,夏祈慌不择路的避开攻击,当模糊的视线回归清明时,那双赤瞳猛的瞪大了。
一条死巷——
走错了,不,该说是被武原逼过来了!
“呵呵,不跑了?身法很不错,像是野路子,但总感觉又不是,当然,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
武原提着枪逼近,月光下泛着冷光。
“说实话,这辈子让我那么窝火的事情很少,你算一个,也可能就这一个!”
夏祈看向四周的围墙,墙体非常高,不是可以轻松翻越的程度,即便可以——那武原也可以做到,并且抓住自己的背身,狠狠痛击。
...怎么算都来不及。
“稻荷...”
夏祈没有继续念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了,意识到那次稻荷神没有回应自己。
总会神明缄默不语的时候。
如同,神明不是万能的,愿望也不是免费的,万事万物遵从理法缘由。
她已经被逼入绝境,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条绝境是自己选择的。
一味的闪避无法改变困境,呼唤稻荷神也没意义。
夏祈的手不断偏移,直至压在身侧的刀镡上。
握住的瞬间,手在颤抖,因为触及刀柄的瞬息,夏祈就已经感受到‘恐惧’的形状。
一股暴戾的情绪不知道从何处升腾而上,血色正在从眼底开始侵蚀,却被一股灿金色的光芒潜移默化的提前阻拦了。
“小夏祈,回想一下。”
白狐开口了,温柔而平静,压制了自己的焦躁。
时间在这个瞬间定格了。
不知道多久之前——
那不是在神椿市的时候。
“...”
一座中学外。
也是一模一样的窄巷,天色昏黄,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放学时。
那个时候她手里也握着刀,名为白川夏树,手中的刀并不是其他,而是一把训练用的竹刀,对面不止是一个人。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都带着武器,撬棍,棒球,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不屑的笑容,令人作呕。
那一次,她(他)用了自己平时不曾使用的剑术。
唰!
竹刀的轨迹像是一条笔直的线,那是夏祈刻入骨髓深处的‘手感’,只要刀在手,挥出而出的刀轨就是如此。
刀落下的那个瞬间,鲜血就像是胸中的愤怒一般喷涌而出。
一个又一个!
癫狂的场景,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而那把竹刀也被鲜血彻底浸染。
浑身是伤,但没有流血,到最后,天空的乌云密布,冲刷了她(他)身上的血迹。
...
在那之后的教室里面,她(他)一个人坐着,能听到外面父亲的道歉声以及老师,巡警的窃窃私语。
“他下手实在太重了。”
“就算...也不应该...”
“这是影响治安的事情,很多家长都来投诉了,就算他还没到年龄...”
“抱歉,是我儿子夏树的问题,非常抱歉,能不能...”
——
记忆到这里被稻荷神的声音打断了。
“想一想,教你剑的人。”
“教我...”
“如果你一定要为你的言行去分个好坏,那就不能让当局者来判断。”
稻荷神意味深长的说道。
夏祈闭上眼,出现了一个面貌和蔼的老人,他静静的坐在老旧道场的正中心,身后的影子宛如一副庞大的古钟。
“刀剑不是用来伤人的,夏树。”
“为纯粹的胜利而挥刀是不可取的,这样只会变成胜利的奴隶,但胜利从不缺奴仆。”
“刀剑如烈火,人心为静水,你要做的就是由你来掌控刀,并不是把它当做一把刀,否则它会成为你的负累。”
“演化你的战斗,而不是演化你手上的‘凶煞之物’。”
忽然,下一秒,意识海被一股猩红色的色彩占领了,目光所视之处都是一片赤红,白骨遍地,夏祈的瞳孔颤动,因为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落地。
就像是那天一样。
花音...然后是父亲...然后是真由...
一个夹杂着癫狂而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有何意义?战斗就是厮杀,就是你死我活的死斗,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战到最后一刻,杀至最后一人!”
“唯有杀,唯有剑,斩断敌首方能庇护他人!”
“否则——”
累满猩红白骨的地面上,那苍老的声音激烈起来,火焰升腾,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唔...”
眼底的红正在蔓延。
脑海中不断传来靡靡杂音。
“都是夏树的错,他不应该伤害其他同学。”
“还想帮那个软货出头,哈哈哈,你看我整不死你,就连被你保护的那个软货也只能低头说‘白川才是那个欺负同学’的人。”
“白川夏树,平时你是个好学生,为什么要对同校的人下这么重的手?”
“对不起...可是,如果我不说是白川同学先动的手...他们会继续欺负我...我。”
“夏树,你以为这样就算是声张正义吗?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嘁——有用吗?!“
耳边响起了那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吧?凭借本能去战斗,去赢,用恐惧和鲜血来征服那些不服的...”
当!
夏祈感觉脑海似乎快要膨胀到破裂了。
“夏树!”
下一刻,修罗炼狱般的场景和盘踞脑海的乱音被震散了。
刀鸣,呼唤,依旧是那个静坐在道场中的老人,他目光烁烁,没有说什么其他话,但眼底唯有信任。
“爷爷...”
“夏树,别怕。”
他温和的将手搭在夏祈的头发上。
“人上之人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智者也有一失,何况是你一介普通人。”
“我做错了吗?我能改变...什么?”
视线开始模糊了,手里的竹刀在颤抖,但却能感觉到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按住了自己的手背。
“不管其他,拿稳它,看清楚黑与白,善与恶。”
“可我...”
“迷茫是邪祟妖魔侵蚀的温床,刀虽是凶器,不代表本身就是错误。”
“去试着像水一样,主导战斗本身,而不是主导你的刀,分出胜负,保护自己,再定对错。”
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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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深巷内爆发出一震强烈的嗡鸣。
“!”
武原的瞳孔再次地震,那个原本闭上眼似乎已经要放弃战斗,接受被武原一击轰穿的银发少女无声无息的发动了反击。
她反握住了刀,紧闭双眼,听凭风的轨迹。
当!
清脆的一声,枪杆被架住了,夏祈侧过刀身,刀脊与枪身不断摩擦,火星从那里飞溅而出,但没有被压倒,而是径直向着武原的持枪的手而去。
“混蛋!”
武原心中骇然,他有种不妙的预感,比起上一次更无法看清楚夏祈的轨迹,上次的夏祈就像是缥缈无踪的修罗恶鬼,在瞬间爆发出杀意恐怖的招式,可这次完全不同。
感觉不到战意,没有气息,仿佛是在‘顺着’自己。
”混蛋,既然你喜欢接!“
他愤怒了,长枪旋舞间猛然的崩下,他就不信对方这次还能承受。
自己这杆枪的份量,他很有自信!
鲜血从夏祈的手臂和袖子滑落,那是最开始的伤,但现在的夏祈已经感觉不到伤痛的存在,那颗如同宝石般的赤红眼眸中有金芒涌现,她的刀以一个斜角横击落下的长枪,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火花四溅,夏祈没有使用刀刃,依旧是刀脊与枪的碰撞,刀与枪几乎是以负距离相互刮擦,两者间的力道被消融,谁也无法制住谁。
刺!
意识到武原改变攻势,夏祈双手握刀,刀背猛击枪杆,她继续推进,极近的距离逼的武原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怪物!”
武原脸色彻底变了,连出数招都被对方化解了,就以刚刚的那个距离,假如是上次的‘夏祈’,恐怕就已经睁着那血色修罗的瞳孔将自己一分为二了。
汗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浸透全身,武原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
被逼入深巷的夏祈似乎什么也没做,但他每次接招后竟只能退步卸力。
他攻势越来越急,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绝不可能!”
最终!
哐!
一剑,格开枪的锋刃,她的刀直指咽喉的所在,宛如蛇信吐向自己,快的刺目。
“!”
刀尖偏转,横过来的是刀背,夏祈始终没有使用过刀刃,重重的一击敲在武原的脖根处,痛的他几乎失语。
枪落地了。
夏祈的刀依旧在他面前足足悬停了三秒,审视着他,随后将刀纳回侧身。
胜负已定。
“你...到底是谁...?”
“一个路过的巫女。”
夏祈没有直接离开,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武原,抓住了地上的枪。
“你!”
武原的愤怒在下一刻变成无法理解的惊异。
她把枪递回自己的手里。
“我们是敌人,你这混账什么意思!”
夏祈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夜色。
“是,也不是,更没必要是。”
“你...”
说完,夏祈直接转身,没有再去理会武原,就像是他从来不存在,刀绳在月下悠悠晃动,泛着赤金色的光彩。
浴衣虽然有血,但却有种奇异的美,像是晕染上一朵花。
身后,武原的身体站起来了,这次的他目光彻底被冲动占据,手里的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了土黄色的灵力,凶煞而暴力。
落败,还枪,无视,加上身上的伤,他没办法停下。
“我...可从没说过,要不要用灵力让你离开这件事——”
心脏一沉,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夏祈再次捏住了刀,转向身后。
嘭!
就在这时,几支箭矢破空而来,几乎是擦着武原的枪尖轰入了墙体,破碎的砖石挡在了武原前面,拦住了他对夏祈的攻击。
几十米外的楼道内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深棕色的长双马尾,泛光的灵具「雨月」,灰蓝色的东西瞳孔望着这里。
“是你?”
武原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来的正好,给我一起...”
他的话没有说完,绫乃的下一箭射向了他头顶的水管。
嘭!
水管爆裂,水柱从里面迸发而出,整个居民楼都回荡着声响。
“你!”
被淋湿的武原愤怒,周围居民楼的声音却比他还快。
“谁啊!”
“半夜扰民!”
所有人都望向这里,甚至有人已经拨打了巡警。
“你疯了?”
武原问绫乃。
“还要继续吗?疯的是你,蛇姐已经给你时限和条件,你看看现在...如果不造成一定破坏,这会被认定成什么事件呢?”
武原的脸彻底白了,他还是不甘心,只是稍稍的冷静下来一点。
夏祈还枪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让他的骄傲彻底被击碎了,他热血冲上头脑,直接准备动用全部灵力。
但...现在被水浇的冷静下来,想起蛇目的脸,他哆嗦了一下,然后就是满心的憋屈。
“还继续吗?武原,还是说要我给蛇姐打电话?”
武原的牙关咬紧。
“...算你狠,不过就是个随时可以弃掉的垃圾而已。”
“...”
绫乃没有理睬他。
武原呲着牙走了,愤愤的看着夏祈和绫乃,消失在黑暗里。
“呼...“
夏祈靠着墙滑坐在地,随着身体的放松下来呼吸开始急促。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