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绫乃灰蓝色的眼眸才停止了对夏祈的审视。
她神色复杂,看着疲惫的夏祈心底产生了莫名的情绪,被染红的浴衣,疲惫的赤瞳,只是单纯觉得她‘不该如此’。
“...”
不明白的点有很多,诸如她为什么要站在花音那里,以及她为什么要谢自己这些?
但绫乃没问这些,没理由也没必要,就算武原离开了,绫乃的身份还是赤枝的成员。
但...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她明明在没有灵力的技巧中赢了武原,还要去捡起对方的枪还给对方...亲手给了对方反抗的能力?
这个问题是绫乃最无法理解的。
普通的退魔者和魔法少女一样,依赖于用灵具引出体内的力量,失去武器的武原本就应该在那时放弃全部的抵抗,乖乖认输。
夏祈给了武原机会,这家伙...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
“绫乃,今天晚上的事情,麻烦你不要告诉花音。“
夏祈先开口了。
“你说什么?”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
“...”
绫乃捏住了自己的指骨,她内心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气。
“你这家伙?难道觉得我还和花音那个笨蛋有联系?”
“嗯...以防万一。”
“...嘁。”
绫乃别过头去。
“你这家伙就是自作自受,明明知道赤枝在想尽办法让你和花音无路可走,还非要一个人跑出来。”
“是的。”
夏祈点头承认,脱力的她抬起头,那双赤色的瞳孔看着绫乃。
“但是,我有必须做的事情,也没办法认可赤枝对花音还有你的压迫。”
绫乃的眼角抽动,这是在可怜自己吗?
“...不明白,有什么必做的事情,我从第一次见面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你,压根做事就没什么自己的目的性,是被花音硬拉进来的吧!”
绫乃开口道。
“算是。”
“呵,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把什么事情告诉花音,她就是那种事情都没有搞明白就一通乱闯,夸下海口的人,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劝你早点远离她。”
夏祈摇了摇头,然后用力扶着墙,将自己的身体支起。
绫乃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在花音三人组的自己,尽管会因为讨伐咒灵而受伤,却依旧坚持的自己。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曲,不甘心和愤怒,还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谴责。
“你早晚会和我之前一样,因为咒核的事情,因为她们跟不上你和她们闹掰,最后分开,这是宿命。”
“...”
夏祈哑然失笑,咒核吗?其实那种东西对她来说并不必要。
但她没有阐明自己并非魔法少女的身份。
“不会的。”
“不会?时间会证明对错。”
“绫乃。”
夏祈喊住了想要离开的绫乃。
“不需要证明,你没有错,花音她们也没有,你们只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理念产生分歧,你们曾经是朋友的事实不会消失。”
“朋友...那算什么?”
绫乃自嘲的笑了笑,事实上,她从心底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和花音做朋友的可能性了。
从她加入了赤枝之后,背叛曾经的初心,认知到魔法少女阴暗那一面以后,再加上那天真由和自己见面,与那些‘礼物’,她就愈发确定这个结果。
“她们都有在关心你...你父亲那边我也去过了,我知道你想要一个人去实现自己的愿望治疗癌症,但你一个人的负担太沉重了,这样的赤枝...不可能为你实现愿望。”
“...你?去我父亲那里?”
绫乃愣了愣。
“嗯,诚一先生...是个很好的父亲,他一直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关注着你的情况,他担忧你的疲惫,担忧你的学业,害怕你的堕落...”
“够了!你...去我父亲那里干什么!?”
绫乃拿起自己的弓。
“难怪是在月见公寓,还和我提起刚刚的那些事情,是想要策反我回到花音那边吗?还没有清楚你们和赤枝实力的天壤之别吗?”
“不存在这件事,绫乃。”
“魔法少女的身份这种事情轻易不会暴露,你都已经找到这里...”
“并不是我主动要来的。”
夏祈摇了摇头。
“和绫乃你一样,诚一先生也有愿望,我是为了回应他的愿望而来,这是神社的风铃,年初的时候他参拜神社,在那里留下了他的心愿。”
“父亲的...心愿...年初。”
绫乃忽然想起年初时父亲表示想要自己去走走,那时的绫乃答应了,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有香烛的味道。
“神社?”
“嗯,准确的说是稻荷神社。”
“...”
得知夏祈的目的并不是来找自己,而是与自己的父亲有关,绫乃看着风铃犹豫了一下。
“那...我父亲的心愿是什么?”
说实话,为了尊重愿望的主人,夏祈是不应该说出来的,但绫乃是诚一的女儿,夏祈还是选择告诉了她。
“他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不是一个人硬撑着,不是什么特别的愿望。”
如月绫乃的瞳孔颤动,她从来没有听自己的父亲说这些,许久前自己的父亲还总是温和的看着自己,但现在他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寡言,偶尔会问下绫乃累不累,学业怎么样之类的固定话题。
此外...父女俩的交流很少,几乎是沉默,生活很枯燥,但谁也没有点破。
并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而是因为这段关系被病痛压的喘不过气来,绫乃的生活的齿轮没有暂停的开关。
“一个人...”
“他知道你很辛苦,但他无能为力,所以把祝贺和愿望交给了神社的风铃,希望有人来指引你。”
“...你和父亲他说了什么?又准备怎么实现这种愿望,既然你真的是神社的巫女,不装神弄鬼能做什么?”
绫乃反问。
夏祈深吸一口气。
“我和他说,他不需要这种愿望。”
“你...”
绫乃皱眉。
“我告诉诚一先生,还有很多人是在关心绫乃你的,她才不需要这样的愿望,也总有一天,能让诚一先生的身体好起来。”
绫乃说不出话来了。
她本来是想要反驳夏祈什么,却在这句话之后失去了任何用于反驳的字词。
就这样,两人面对面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绫乃的肩膀放松下来,雨月在手心消散,魔法少女的制服也随之褪去,重新变成紫阳高中的校服。
“你想要什么?钱?我们家没有这个闲钱。”
夏祈看着她。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只是单纯作为神社的巫女职责来做这件事,还有...我问了诚一先生有关最近的事情,你见过真由才对,你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有什么异常吗?”
绫乃的脑海浮现出‘彼岸凋亡’的画面,那个女孩宛如恶魔般对着自己露出美丽的笑容。
然后,是那天被自己撇下的真由,还有她的礼物文件袋,那些钱和咒核。
...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喉咙,她在短暂的犹豫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夏祈看着绫乃,她能感觉到绫乃或许了解什么,但她出于顾虑没有说。
叹了口气,夏祈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绫乃的性格,尽管接触不多,但绫乃这样的人,硬逼着她也不会说的。
不情不愿的答案,亦或者是并非真实的结果,都不是夏祈需要的。
“好的,总之,今天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冒犯的,还请见谅,你也可以和诚一先生交流。”
“嗯...知道。”
两人背朝着背,没有说再见,就要分道扬镳。
“那个...白川是吧?”
忽然,绫乃转头,神色依旧是那么复杂。
“留个联系方式,我答应过花音,要找真由的线索,万一她抽不开身就由你来。”
“额...嗯。”
夏祈用力点了点头,从对方的手里获得了便签。
“另外,我给你一句忠告,赤枝对你越来越关注了,你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远离花音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绫乃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是一种怜悯。
“我知道你应该不会,那就...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或者该跑就跑,没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夏祈怔怔的看着她,收起那张便签,借着夜色踉跄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