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泛着黑色和腐败的气味,但还没有凋落。
果实尚未形成,它还不会就此衰败,那是绫乃尚未达成的愿望。
绫乃死死的攥着手里的文件袋,那些纷飞的日记纸片像是钢针一般刺入自己的胸口,她感觉脑海快要爆炸了。
...
这是真的吗?
如果说是真的,那么真由究竟是在承受着什么?
从父亲生病以后,她签订和常世的魔法少女契约加入了花音的队伍,真由始终在筹备,一直在筹备。
重量已经不足以用普通的礼物来称呼。
她为什么不说?
...
闭上眼,想到那张脸,没有什么情绪,平时沉默寡言,只有被人先问起才会说话的她,不善于表达的真由。
理所当然,也许真由的目的只是希望在最关键的时刻,帮助绫乃一把。
她,最开始从没想过三人组会就此解散,也没有想到是因为咒核的事情,她觉得事情可能有挽回的余地...可能就像是睡醒第二天就好了?
呆滞又傲慢的做法,没能等到那一天,情况就彻底爆发了。
那份交易完成了——谁都知道绫乃无比迫切,但不会处理问题的真由错过了最佳时期。
绫乃已经加入了赤枝。
“唔...!”
手里的日记开始变成血红的水落入地面,和文件袋还有那朵黑色的花一起沉入血红色的汪洋。
“属于你的第三幕,也是独属于你的终幕。”
彼岸凋亡的语气变了,那是叹息和无奈,以及一种怜悯。
“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天使」的认可,并非所有灵魂都值得「恶魔」收取,命运的篇章中所有人都是演员,一切都是为了演绎过程。”
”因此,绫乃小姐的第三幕是「代价」。“
镜面升起,血红色的潮水褪去,留下了艳丽鲜亮的红色地毯,而剧场的背景也变为暗与红的搭配,在迎接盛大的结束。
绫乃认得这个色彩,那是属于赤枝的色彩。
“我亏欠真由是事实,那那种事情你有什么资格玩弄?”
绫乃冷冷的看着彼岸凋亡,她侧身对着自己,像是没事人一样的捧着烫金剧本。
“原来如此,绫乃小姐,对于你来说,到底什么才是具有审判资格存在的人?”
“...我才不需要谁来审判我。”
“但,这是你命运无法脱离的一环,不是吗?”
她轻轻一笑。
“而且你以为,只是小鸟游真由吗?”
“你什么意思。”
绫乃忽然感觉背部有点发凉,不祥的预感升起,她看到彼岸凋亡走到一旁放下了剧本,转而走向一个抱着白色小狗娃娃的小女孩玩偶。
“...!”
绫乃的呼吸开始粗沉。
“故事从最初开始是绝望的,因此有人选择了交易,但绝大多数人交易的那个瞬间——灵魂就已经卖给了魔鬼。”
彼岸凋亡的声音冷下来,比起以往都更加严肃。
“魔鬼的交易条件是——达成条件后灵魂将会被它夺走,但有没有可能,交易的本身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你在赤枝的所有行为,不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你。”
“呵呵,你以为为什么小鸟游真由为什么会在那天选择给你送上最后的礼物?”
“...”
“你以为赤枝为什么会选择你,因为小鸟游真由本身就和赤枝有所关联,她是弱小而忠实的出资人,为了你的礼物而在与她们做着交易。”
“可是她如果早点说,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绫乃咬着牙开口。
“会吗?”
“会的。”
“真的?”
“呵呵...珍贵的礼物之所以珍贵是在于那颗心,而不是咒核本身,如月绫乃,假如送给你的咒核杯水车薪,但那是真由的全部,你也会因此选择留下?”
“你在扭曲事实。”
“不,事实就是你为了你的咒核,你会不择手段,这就是如今的结果,你不像是花音尝试在被赤枝围追堵截的情况下寻求其他人,而是直接选择最容易的诱惑——交易。”
彼岸凋亡开始环绕着绫乃漫步,她指着刚刚抱着小狗的女孩人偶。
“你加入赤枝以后的第一天晚上,参与了赤枝的围剿计划,那是属于对魔法少女团体「青原」的绞杀,毕竟她们很可能是在神椿崛起的第三股势力,与赤枝的理念不同,嘛...你光荣的出卖灵魂,成为了刽子手。”
“你!”
“呵呵~如月绫乃,在公园的那个女孩是你曾经的好朋友吧?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很可惜呢,是小学的朋友,果然是很善变的,只要抱着‘为了亲人’这种借口,你就可以痛下杀手,亲手破灭了她的愿望。”
绫乃,在此刻陷入沉默。
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那个对着自己笑的圆脸女孩,雪村美缀。
赤犬在自己的耳边耳语。
“击败她们,把她们的咒核全部拿走,这些就都是你的。”
“...“
“加入你做不到,那你在赤枝的生涯就此结束,你可以滚回去和橘高的两个人会和,但你的父亲可能下个月就会在床头呕血。”
“嘁...”
“她们好像已经找到了新的队友呢,不知道还会不会信任你?”
“我...”
“狩猎咒灵很累吧?你看到她们了吗?狂牙,棘,还有蛇目,她们是不是很强,呵呵~果然你这辈子只配看着她们的背影,在你的愿望破灭,记忆消失之前,好好怯弱的欣赏吧——”
赤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剧毒钻心,让当时被咒核不足这个想法困住的绫乃近乎崩溃。
“我...做得到。”
那一晚,绫乃选择了点头,「雨月」第一次指向了咒灵之外的存在,「青原」的魔法少女。
“放心吧,她们不会死的,所以用尽你的全力,因为她们也会全力抵抗,假如无法击败她们,你就不会得到试炼的成果。”
“嘁!”
一箭,又一箭,她不知道自己动用多少魔力,赤枝的成员围追堵截,最终将那些魔法少女身上的咒核一一抢走。
除了核心成员外的下级成员们求饶,请求放过。
“那就不要拥护青原,交出全部的咒核自己组队,以后赤枝不会再剥夺你们的狩猎权。”
“...”
很多人放下了灵具,选择了低头。
然后,是对青原核心成员的审判。
绫乃在当时看到了满脸泪痕的脸。
雪村美缀。
就算是变身以后还是很容易分出来的脸,她也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绫乃。
“求求你。”
哀求,哭泣的声音还在耳边,绫乃却几乎什么都不想,只有脑海里面刚刚那一箭又一箭的实感,看到其他魔法少女被击中后的场景。
好像没那么难,但胸口的恶心在发酵,这个大环境之下你只要敢于动手,就强过了很多人——譬如赤枝。
“我的愿望...是让小雪能多活一年。”
那是美缀在赤枝众人的嘲笑下,几乎跪在前面说出了愿望。
“我的魔力税...已经要交付不起了,你们...不能这样。”
赤犬残忍的推了绫乃一把。
“原来是为了一条狗。”
蛇目冷冷的说。
“渺小的愿望。
狂牙甚至没有转过身来。
“可惜,你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实力”
棘审视她们,不给她们逃脱的机会。
最后是赤犬。
“选择吧,把她身上的灵具抢过来,没法作战的她会交出咒核的,如月。”
“...”
绫乃没有说话,但是像是木偶一样照做了,在夜晚的灯光下举起了雨月。
颤抖着身体的美缀被剥夺了灵具,随后接触了变身,咒核也从身边掉了下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弱者的下场,是不是很像曾经的你,如月?”
绫乃还是没有说话,而是在一群赤枝人的压迫下,夺走她们的灵具来威胁,将那些解除变身的魔法少女咒核全部夺走。
赤枝离开了,任务已经完成。
灯光下,只剩下赤犬和绫乃,她笑着安慰绫乃。
“走吧,谁都有第一次,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去喝一杯,那会让你好起来的。”
“赤枝的——如月绫乃。”
回忆就此破碎。
记忆里面那张赤犬的脸变成了眼前带着面具的彼岸凋亡。
“你从她手里夺走的,从来不是一枚咒核。”
彼岸凋亡笑了笑,甩了甩蓝绿色的发丝。
“你夺走的,是小雪剩下的生命。”
“它本可以好好走完最后的一段日子,只是重病而已,也只是有限延续生命的小小愿望而已,诞生了一个资质不错的魔法少女,然后——又因为自己朋友‘亲情’而死。”
“——”
“死去之物有三,青原名为美缀的魔法少女,期望小狗能短暂延续生命之烛的愿望,还有那只已经深埋在地下的小狗。”
绫乃不敢说话,她的双目猩红,泪光在眼眶內打转,喉咙像是被扼住了。
“你父亲的命是命,她的狗也是生命。”
“你用其他的生命来换取你父亲的生命,觉得自己是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吗?”
“我...没有!”
绫乃的话已经力不从心。
“事实如此,因为你的无能,你想要驱散你父亲的死神就选择了和恶魔的交易。”
“你没有选择那个不确定的未来,没有思考没有赤枝自己该怎么办!”
“我...”
“因此,获取你父亲生命的愿望不一定会因交易而最终实现,但你的的确确剥夺了小雪最后的生命,还有美缀的希望。”
“从希望中孕育的绝望,再然后...很可惜,世界的规则就是魔法少女自行放弃愿望和没有交付魔力税会失去魔法少女的记忆!”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记得,而你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哈哈,说到底就是用行动贯彻了,你父亲的命这个愿望比起其他生命更为高贵而已。”
彼岸凋亡的刀最终刺入了绫乃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就是这样,这可能只是开始,接下来呢?你实现愿望了吗?并没有,那就代表接下来的你会适应并且接受,觉得那是理所当然——那就是赤枝的人该成为的模样。”
“所以,你觉得你回不去了对吗?回不到朝仓花音和小鸟游真由那里,呵呵——”
舞台上,那个人偶动了。
“绫乃,小雪以前可粘着你了。”
“...”
人偶手里的小狗倒下,转而变成了一座十字架。
“对不起。”
绫乃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来的。
“对不起什么?绫乃你在说什么?”
美缀的人偶歪了歪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绫乃本能的回头就跑,结果撞上了另外一个人偶。
“!”
亚麻色的短发别着一个白色发卡,还有熟悉的橘高校服,它的眼神是空荡荡的失望。
“绫乃,你居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真由也是你害的——”
绫乃像是被抽走全部的力气,她意识到自己维持自己的全部面具都被揭开,现在的事情被彼岸凋亡知道,而她也有办法让这件事让所有人知道。
因为彼岸凋亡,知道自己的全部。
下一个人偶,是「男人」的人偶,代表着绫乃的父亲。
彼岸凋亡推着它,笑了笑,居高临下的说道。
“你说过我没有审判的权利,那么他呢?只要你觉得我没有,那么就答应我,我保证会让你回到公寓的瞬间,就看到他对你的审视——”
...
绫乃,不敢想象这些事情被父亲知道以后的结果。
“嘛,绫乃小姐,我早就说过了,作为魔法少女活着那么累,放弃就好了,反正也就是一场很快忘记的梦。”
“把灵核交出去,让愿望回归虚幻。”
“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坦然的生活下去,你就是最初的如月绫乃,而不是沾染了破坏他人愿望的如月绫乃!”
“你毁灭了自己的愿望,也算是一换一偿还了小雪生命的愿望。”
绫乃坐在地上,鲜红的裙角与地面交织一片,而彼岸凋亡俯身看着她。
“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希望落空,催生更大的绝望,你也可以摆脱赤枝,可以摆脱我了——”
画面定格了很久。
绫乃咬着嘴唇,她发红的双眼对着彼岸凋亡戴着面具的脸,有什么燃烧起来。
“我绝不!”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绫乃想明白了,站直了身体,雨月在她的手中重新出现,对准了彼岸凋亡的脸。
这个距离,无法闪避。
对方也没有躲避,而是轻轻笑了笑。
“剧幕继续下去,你才能获得真由的下落呢,不过你真的需要吗?”
“还是说——彻底解决掉我更重要呢?毕竟我知道你全部的脏事,全部哦!”
绫乃的声音发抖,但「雨月」没有改变方向。
“我更想要解决到你,至于审判...我会自己去找!”
“解决掉你,我一样可以想办法找到真由,亲自和她道歉,我会偿还我的罪过。”
“我会和她说,即便我在赤枝,我也一样是她的前辈,就算我现在湮灭掉我的愿望,也不代表已经失去的愿望能挽回!”
绫乃的一番话让彼岸凋亡沉默了很久。
“啊哈...真是...感人,她...差点就出来了呢?”
“然而,问题的答案有时候会重合。”
彼岸凋亡缓缓而优雅的用手比出一个礼仪。
“很抱歉,我能让你现在就知道真由的下落。”
伸手,指尖搭上了面具,绫乃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等等,这个动作,她什么意思?她!
不...不应该,绝对不可能!
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很抱歉,就算清楚下落,你们的重逢也是遥不可及,如月绫乃——”
“不!”
面具,在那一瞬间被摘下。
绫乃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切偶然都不是偶然,幻想着可能性,说到底是自己压根没有认真了解过其他人。
熟悉的脸颊,蓝绿色的头发,但五官是那个人。
那双眼睛不是记忆中的明黄色,而是仿佛坠入幽谷的暗黄色,在舞台上绽放着光亮。
惹人怜爱的脸蛋,正以讥讽的笑容看着自己。
“真由...”
“不,你认对了身体,但没有认对人。”
彼岸凋亡,或者说小鸟游真由,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浅笑,几乎看不到嘴角弧度的‘无表情’。
“答案,充满遗憾。”
绫乃的内心几乎崩溃,她一想到刚刚说的话,她自己知道已经没有能力实现这些了。
轰隆——
整座舞台开始震动,周围的镜子一面又一面的破碎,沉入水中,暗蓝色的雾气剧烈涌动,整个结界开始不稳了。
这并不是环境的变化,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凿向结界。
“呵呵,没有想到啊,真是意料之外的安排,如月绫乃,看起来要审判你的人是我,刽子手另有其人。”
‘真由’笑了笑,依旧是小恶魔的笑容,与曾经的她不同。
雾气将彼岸凋亡包裹,绫乃的雨月已经垂下,空间逐渐崩溃,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放映厅,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一枚硬币,那是娃娃机最后没有放进去的硬币,落在绫乃的面前。
“放进去的意义不大了——”
强大的魔力逼近,那三个身影逼近而来。
为首的人,是扎着麻花辫的蓝发少女。
她身后两个同伴握紧了拳,像三头蓄势待发的狼围住了绫乃。
“美缀...直到最后都没说出你的名字,你这个混蛋!”
蓝发少女的声音冰冷。
“直到忘记成为魔法少女的一切时,都没说...而你是怎么敢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月绫乃!”
“你欠美缀的,将会让你在这里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