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气息在攀升。
那是属于狂牙,经由武道和魔力锻炼出来的气,仿佛高温的火焰般向外扩散。
此刻的夏祈已经失去了获得支援的可能性,但她似乎很满意,甚至停下来,静静的等待狂牙。
狂牙目光一沉,她再次用自己的直觉去探知夏祈的状态,还是那随时将熄的薪火,就凭借目前的情况下,只需要狂牙不计受伤的代价,夏祈根本不可能撑过五个回合。
但是她没有那么做,而是勾起嘴角。
“这种感觉太珍贵了。”
气焰环绕着她,那种蓝色的光芒正在迅速的凝聚出虚幻的影像,那双大手从大地上挣脱而出,琉璃般的蓝焰环绕其中,仿佛可以将一切事物都在当中化为灰烬。
这双手掌内蕴含的力量比起赤犬当时召唤出的两头刻耳柏洛斯的威压更甚。
砂砾飞溅,狂风四起,她凝聚全部的意志和魔力欲要挥出此生以来最强的一拳。
最为恢宏的一击,就是为了此刻而准备。
“...呵呵...”
面对这一招,‘夏祈’自始至终没有在意,银色的长发舞动,嘴角的笑容勾起,她像是等待这一刻很久了,猛的一跃,将手中的刀举起,宛如一条血线连接天地。
“唔,这个感觉!”
率先感觉到的,是花音。
那是一种心悸,而后是心脏的剧烈加速,血液的激荡,根本无法克制住,脑海内翻滚着血海般的恐怖场景,仿佛人间炼狱,而有个孤独的背影站在骸骨的顶端。
“...夏祈同学。”
噗呲!
“花音!”
“燐...响...怎么回事?”
妖异的鲜血从她们的身上浮现。
无论是赤枝还是青原这边,所有人的身上都渗出细密的血珠,那些鲜血悬浮到天际的顶端,和雨水融为一体。
当然,赤枝那边有不少受伤的魔法少女,从她们身上被汲取的鲜血更多,纷纷涌入天穹。
十分诡异的景象,血色之雨逆流而上,然后是云雨中心闪烁一道鲜红的雷霆。
“喂...这家伙在干什么...怎么回事...”
雷霆震彻,那些刚刚被夏祈的十字剑痕伤到的人纷纷发出惨嚎,她们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灵魂被恐怖的景象侵蚀,伴随鲜血的流失,一个个魔力都被抽干了,嘴唇发白,灵装当场解体。
“怎么回事...”
“唔...奇怪,我的魔力...怎么全部都没了...!”
体表伤势越明显的人,越是等级低的魔法少女,影响就越是严重,反而那些没有变身的魔法少女感觉很快就过去,几乎没有多少诡异的血珠从体内涌出。
“这家伙...!”
棘的瞳孔深处感觉到了某种森寒的气息,她全力以魔力防御,也才勉强的制止住魔力成为血珠外溢这件事。
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些血珠代表的是精气,是一种特殊的混沌物质,既有魔法少女尚未转化成魔力的灵力,也有代表行动和身体状态的体力,一旦丧失,人的身体就会陷入全面的虚弱状态。
“操纵,鲜血...这根本就不像是魔法少女的能力...如此诡异,现世怎会通过契约赋予这样的能力...那就只能是她的天赋...而最接近这种能力的,是...咒灵!”
棘可以确信,没有听说过有魔法少女拥有这样的力量,历史上没有过,哪怕是那些驱魔者家族也没有。
“咒灵...低阶级的咒灵是不会有的...这个能力是衍生出来的...接近了‘权能’,难道是咒...主的权能?”
说完,棘脸上一直以来的平稳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的战斗,可能都会在这一击之下终结...而双方交锋,一定会波及周围...更何况,如果夏祈不是魔法少女...那代表她的攻击将会毫不留情的打在赤枝成员身上。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赤犬,让赤枝的人跟着你一起撤离,这里不能待了!”
她没有犹豫,甚至对原本讨厌的赤犬发出紧急意见。
“你不是要看狂牙获得胜利吗?难道说你没有自信吗?”
逆流的血色天空,那是身处此地的人所染红的,雷光闪烁,令站在下方的夏祈气势越发恐怖。
赤犬说归数,抬了抬手,向着赤枝的队伍发起迅速撤离的示意。
“那就~遵从棘大人的意见,关于狂牙大人这边的事情~交给你了。”
“恶心的一如既往。”
说完,赤犬就带着深邃的笑容离开了,赤枝的成员跌跌撞撞的从山路撤离。
棘深吸一口气,她开始与交战之地的中心拉开距离。
天际的雷光闪烁,从云朵的深处浮现出的赤色光芒像是一把刀尖,又像是一根‘楔子’。
“白川...!”
狂牙咆哮的声音被轰鸣的蓝色大手盖过,那股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拳劲,直击天穹上方的血色刀刃。
血色之刃从云雨的深处挣扎出来,鲜艳的血色,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笔直落下,不祥的雷光映照在周围,对准了那双浸满琉璃蓝炎的双拳。
然后,夏祈持着刀,挥出了一个印记,认识的人并不陌生,字符和她最初刻画的符是一模一样的。
血色天刀坠落,蓝焰之手抬起,两者碰撞的余波几乎毁灭了周围的全部山路,大地沉陷,天空坠毁般的声音在这里回荡。
两人纷纷发出吼声,以全部的力量驱动最后的招式。
嘭——
山体的塌落逐渐静止,一切都从刚刚狂暴的交锋逐渐恢复寂静。
血色的印迹刻在山体上,蓝色火焰在蔓延灼烧,这里发生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唔...”
绫乃睁开眼,她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周围是一层金色与银色的光芒交织。
花音的灵具正在悬浮着,柔和的光芒形成的庇护将所有人框在里面。
“...花音,你居然还有魔力吗?”
哑然失笑,花音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剩余的魔力,她只有维持变身的魔力,更别说刚刚还被抽取了血珠,身体的疲惫感阵阵袭来。
“是那位白狐大人...而且...夏祈同学,力竭了...”
她的话,沉闷的让人不敢言语,澪连忙走了出去,视线绕开那些蓝色的火焰,从满目狼藉的山路上看到半跪的夏祈正握着刀刺入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另外一边,狂牙的身影也出现,武道服已经残破的没法看,她还在喘息着,双脚到膝盖都陷了进去,那些心悸的血色伤痕刻印在她身上。
咔!
那蓝色的力量再度涌上来,狂牙震碎岩石,挣脱了出来。
“呵呵...看起来,你还是差了一点,的确...就凭借你最后的那点力量,没办法把最终的力量全数释放也是正常的,意志的坚持是不可能打败长久以来的锻炼。”
狂牙迈出去一步,而夏祈却依旧无法动弹了。
“该轮到你躺下了,白川!”
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夏祈。
“稍安勿躁!”
嘭!
就在狂牙将要一拳打中夏祈时,一道金色的屏障从这里展开,从内部浮现出一个小巧的兽影。
“!”
棘匆匆赶来,她站在狂牙的身后,目光凝重的注视着金光内的身影。
光芒神圣而不可侵犯,仅有光芒所在的地方被天光照耀,驱散了乌云,蓝色的气焰和赤红色的血痕因祂的降临而被驱散。
那是...什么存在?
棘震惊之余,立刻问道。
“原来如此...你就是在白川背后的存在。”
白狐,也就是稻荷神睁开双目,金色的瞳孔释放出心悸的气息,令狂牙和棘都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这是属于‘神灵’的力量。
“尔等,扰吾神山清净,可够?”
这句话说的她们感觉心神激荡,膝盖几乎都要被压迫的跪下。
“我还没有和她分个高下!”
狂牙抗拒的开口,她拖着血色的伤痕,依旧不依不饶。
“你是此地的山主?”
棘主动开口问道。
“是,我自然是这座山的主人,从你们到达山脚下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存在。”
稻荷神面无表情。
“那你...”
“呵...我不是喜欢仗势欺人的存在,如今是你们赤枝久攻不下,所以这场战斗到此为止,你们没有在此地继续战斗的资格了。”
“我不同意...!”
狂牙刚刚想要上前,她的身影就被金光环绕,猛的一击撞击在山体上,那些蓝色的气焰也被金光压制,禁锢,武道服也随之褪色。
那股力量,让狂牙的变身无法维持了。
“你...!”
“想反驳?但我已经给予汝等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棘在平复心绪,山主,这是对于山中自然之物存在的称呼,如果说对方真的是山主,那想要在这里解决她们是很容易的。
更别说,对方还能剥夺魔法少女变身的手段。
该怎么找台阶下?
自己让赤犬带着赤枝的人提前离开是对的,否则以山主这种存在,大概率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话又说回来了,假如对方有意,肯定是不会让赤犬的队伍顺利离开,也就是说还有的谈——
稻荷神看穿了棘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想法,赤枝之棘,从这里离去以后,我不会为难你们——但,你们必须遵守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神椿之源。”
“咒源?!”
棘愣住了,对方居然知道咒源的问题。
“你们人类之间的冲突,我不会过多干涉,但你们安然离开此地的条件只有一件——那就是你们间之后的战斗,唯有在咒源内。”
“你...确定?”
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牙支起身,她依旧死死的看着夏祈,不甘心的捏住拳头。
“为什么要听你的。”
“——”
白狐的笑声逐渐变冷了,就连周围落下的雨水也随之冰冷无比。
“这是通告,我希望神椿内的事情由神椿的人处理,假如你们不介意神椿之外的人能察觉到神椿咒源的气息,与你们争夺那咒源中之物的话,我也不介意——毕竟距离神椿之源的开启,不到一周了。”
狂牙皱眉,她冷静下来。
“那你要答应我,和白川的战斗!”
“...真是执着,既然你的愿望是这个,那就不会改变,我也不会直接参与你们咒源内的争斗,你大可之后找她战斗。”
白狐开口。
“好,一言为定,既然你作为这里的山主发话,那么就定在咒源开启以后,我们在咒源内和你们这方一决胜负。”
金色的光芒在这里构建,无数的岩石随之浮起,整座山体正在震动,台阶,岩石,草木,被稻荷神周围的金色光芒托举,逐渐回归原位。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山路就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整个过程十分轻松,看的所有人内心震惊不已,这简直就是神灵的手段。
棘和狂牙转身离去,却被后方的人叫住了,是水无月澪,还有其他三人。
“手下败将,想干什么?你以为这里有山主撑腰,我就会害怕你们吗?”
澪对视了很久,她的气势没有输。
“咒源里面见,下次,我们会赢给你们看!”
“...哼。”
狂牙依旧冷漠,她拖着伤体,一步步朝着复原后的山路走去。
战斗结束了。
也是噩梦的驱散,深沉的帷幕破碎,终于迎来得以暂且喘息的黎明。
“夏祈同学!”
花音终于忍不住,她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夏祈,对方没有回应。
“白狐大人,为什么...要这种情况才出手!为什么啊!”
稻荷神没有回头,保持沉默。
过了很久,才留下一句话。
“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有刚刚的威慑在,赤枝不敢急于动手。”
说完,稻荷神幻化出一道金色的光芒裹着夏祈,直奔山上的稻荷神社而去。
众人都懵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才好。
“有什么问题,明日再来——”
这是稻荷神这天最后的一句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