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你现在这里坐一坐，等一等，菲亚姐姐她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别着急哦。”
维比娅领着塞涅卡在客厅里坐下，而后飞快地跑到厨房里，把自己保存下来的点心拿出来，毕竟圣堂的餐食没那么好排队，她本来打算等菲亚蒂玛空着手回来后把这些留下来的点心拿出来吃的。
不过，既然这个小妹妹是来找菲亚蒂玛的，那把菲亚的那一份拿出来招待对方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大不了之后再陪她一起排好了。
维比娅一边找盘子，一边偷偷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女孩。那灰白的长发编成一大条辫子放在身后，鲜红的眼睛像是红宝石一样，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来，小妹妹，尝一尝这个……”
“哐当！”
窗户忽然被一阵风吹开，窗框撞在两侧，发出巨大的响声。
维比娅吓了一条，她放下点心，奇怪地探头出去看了看，刚刚猛烈的风一下子悄无声息了。
“真怪……”
她转过身，刚想招呼塞涅卡过来吃点心，却发现沙发上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什么？”
维比娅大惊失色，刚刚那么大的一个活人，忽然就不见了？
她急忙来到门口，门虚掩着，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但大多数都在往十三区的方向赶去。
“您好先生！”
她拦下正好从门前经过的一个修士，“请问一下，您刚刚见到一个修女打扮的小姑娘了吗？”
“抱歉，没有，我赶时间。”
修士两三句打发了她，就马上急匆匆往十三区的方向去了。
从行人交谈的只言片语里，维比娅大概也知道，十三区正在发生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说不定，那个孩子也往那边跑了呢？
她踮起脚尖眺望双子宣礼塔的方向。
就算只是非常偶然的遇见，不过，那个孩子是来找菲亚蒂玛的，那么……
肯定不可以不管啊！即便是在圣城，万一那孩子混在人群里跌倒了，丢了又该怎么办！
于是！责任心超乎寻常的维比娅，穿上藤条凉鞋，跟着人群朝十三区进发！
——
此刻，十三区的圣堂广场上，一场惊世骇俗的演讲正在进行。
“虔诚的信徒们！”
狄法克拉特声音激昂，长久以来未打理的胡须也一颤一颤的，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斜向天空。
“于是！在神明的指引下！我回来了！光明指引我充满苦难的前路！”
报社的记者们拎着笨重的照相设备，满头大汗地给这个像从农奴窝棚里拉出来的中年男人拍照。最核心一圈的信徒们则是学着这个家伙的动作，狂热地举起他们的右手。
“光明指引我充满苦难的前路！”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震得圣堂顶上迁徙而来的鸟都飞走了。
隐没在人群中的塞涅卡皱了皱眉，怎么这神经病把教廷搞得像某个反人类政府一样？
虽然不知道拉尔吉娅急着给自己传紧急讯号干什么，不过，既然都到圣堂了，这里又这么乱，去看看小菲亚好了，可不能让她被这群极端狂热份子影响了。
于是她打算不被察觉地从人群中钻出，拐向圣堂的侧门。
“锵——”
像是有人敲响了钟，又像是齿轮互相卡住，随后是缓慢沉稳的转动声。
圣堂那两扇用浮雕装点的厚重大门打开了。
广场前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因为他们第一眼就看见，默西迪丝，那位尊敬的圣女，闭着双眼，站在打开的大门后。
圣物“荆棘骨冠”安静地悬浮在她的头顶，而她身着赐福时的祭祀长裙，这副打扮怎么看都像是要宣读刚刚得到的神谕了。
但门扉继续打开，她身后的人也显现出来，是被选中前往圣堂祝祷的小修女们。而血魔的视力则让塞涅卡比普通人看得更深，她一眼就在最里面的长椅上看见了菲亚蒂玛和拉尔吉娅。
好了，既然女儿没事，那就安心看戏吧，正好看看默西迪丝和以前比起来还有没有那么不择手段。
“啊，是圣女大人来了。前教皇狄法克拉特，向您致以问候。”
狄法克拉特一幅如他所料的表情，他朝着狂热的信徒们摆手，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
然后他朝着默西迪丝恭敬地行礼，标准的礼仪和他邋遢的打扮完全不符合，仿佛他真的如他所说，是一个历经苦难的、高尚的、心怀慈悲的前教皇。那份宣称又多了一分可信度。
“迷途的羔羊啊，你为什么，在这里做着那些哗众取宠的行为呢。”
“圣女大人，正如他所言，他就是前任教皇，这一点，我们裁判所的公证人已经验证过了。”
审判官说。他的灰蓝眼睛被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
“况且，‘任何信徒都有权力在圣堂广场上进行宣传教义的演讲’，这是律法赋予所有笃信者的权力。您将这描述为哗众取宠，是否有失偏颇了呢？”
他们对话的声音不是特别大，但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人头攒动，本该吵闹的广场上，靠近内圈的人几乎全听清楚了。
“啧，神棍说话文邹邹的。”
塞涅卡咂了咂嘴。她从前排往后退去，靠着墙角蹲下来，撑着脸颊，只觉得太无聊了，但紧接着她就察觉到左边人群发生了骚动，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对不起……借过一下……”
该不会是……
她的视线投影到房檐上的鸟儿，此刻，那只鸟便是她感知的延申。
于是她看见在有所骚动的人群里，一个墨绿发色的女孩，梳着一条大麻花辫，有些着急地往她这边挤过来，这不是维比娅嘛。
天晓得她怎么精准地找过来的。
算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塞涅卡不打算动了，她安静地蹲在那，等待着维比娅气喘吁吁地找到她面前。
“小……小妹妹……你……别乱跑啊……咳，想来凑热闹听演讲，好歹也得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啊。”
维比娅本来还想多说些教训的话，但看见塞涅卡那双平静里透着丝媚态的眉眼和澄澈的红色眸子，她又说不出来什么了。
“唉，你又不说话了，我在这陪着你吧，等他们散了我就带你去找菲亚蒂玛。”
维比娅想了想，靠着她身边蹲下，从随身的布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小包。
“我把盘子里的点心装了点带过来了，吃点吧。”
其实只是一块比较普通的黄油夹心饼干而已。
塞涅卡正打算双手接过来，维比娅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皮水壶和一张帕子，沾湿之后细心地擦去她手上的汗渍。
果然……维比娅也很有当妈妈的潜质呢。
拉尔吉娅虽然喜好女色，看人的眼光倒是独到。
塞涅卡一边慢慢品味饼干的味道，一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