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仅仅是塞涅卡和维比娅不在意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其他人可是一直把圣女和前教皇作为焦点,不过,给予那位前教皇和默西迪丝面对面的勇气的,其实是一直骑在马上,为前教皇辩驳的大审判官。
对于他,默西迪丝还真没什么办法。
虽然教廷的律法规定,当前任教皇因各种原因无法履行教皇的义务时,在经历完整流程后选出的新教皇即刻承担教皇的责任,教皇之位不可重新回到前任教皇手中。
但要是前任教皇是因为“迫害,威胁,谎言等不正当方式被迫退位。”
那大审判官就“有责任和义务,消除不义、恢复公正。”
眼下,这个大审判官显然是打算扮演那个守护公义的角色。
“我认为,在相关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况下,对于前任教皇的一切不正当对待和怀疑都是不可取的,即便不能立即恢复其名誉,也当用对待所有笃信者的态度对待他,不少他的食,不禁他的足,允许他光明正大地行在圣堂下,直到一切被裁定清楚”
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黑发少女只是沉静地立在那,那双黑色的眼睛看不出喜乐。
长久的沉默。
“好,看来审判官大人时刻牢记着自己的职责,那我作为圣女,断然没有阻扰的理由,我想,既然审判官大人提出了如此严肃的事情,不对刚才的话进行一番圣堂公证,恐怕是不行的吧。”
狄法克拉特正准备开口,审判官看了他一眼,于是这个男人只好又闭上了嘴。
明明之前演得信誓旦旦,现在提个公证就有些急了?
也难怪,毕竟,公证的程序可严谨多了。
一经公证,就代表,这位狄法克拉特先生对自己的一切描述的真实性都承担责任,不仅是他的身份,更还有他自身的清白。他是否真的遭受了迫害,这份无端的指控又应该由谁承担?一切都由公证的调查决定。
如果公证之后的调查为真,那自然能还他清白,如果调查为假……
眼前这位审判官大人恐怕也要吃些苦头了。
默西迪丝看了眼那些窃窃私语着的牧首,并没有看见一个眼熟的红鼻子。
斐德罗这家伙真是好算计,把盟友弄过来,自己倒是藏着掖着了。
“恐怕今天不大行吧,尽管有超过半数牧首在场,但,足以见证的被选召人可远不够。”
审判官慢慢地说。
“您也知道,在场的信徒们是无法作为‘被选召人’的,他们没有在圣堂重新洗涤身体,因此即便他们的信仰再纯粹,律法也是无法承认的。”
“哦,那确实太遗憾了。”
默西迪丝说,她从开始一直保持到现在的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但真是太巧了,今天是第八十七世教皇拉尔吉娅冕下的讲经日,我们按照年龄分组,从各个教区抽取了一百八十名年轻的修女,她们都在圣堂完成洗涤,本来准备来祝祷的……”
审判官终于明白,为什么圣堂大门洞开之时,默西迪丝的身后会有那么多的小修女了。
“……眼下,我想想,哦,‘被选召人’的最少人数得是二十四人,对吗,审判官大人?”
默西迪丝轻描淡写地说,她微微躬身。
“您需要上前来清点人数吗?”
“当然不用。”
审判官一字一顿地说。
“很好。”
默西迪丝微笑着,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还请移步至圣像之下,我们要在伟大的朗亚的见证下,明确应当理明一切。”
——
维比娅刚想拉着塞涅卡的手从圣堂正门进去,反倒是被塞涅卡拉着走了另一边的侧门,看着塞涅卡那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维比娅只当她是某个教廷高层主教的子女,不然怎么绕路进圣堂和回家一样。
她们刚刚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就和拉尔吉娅碰面了。
“教,教皇大人……”
维比娅慌忙躬身行礼,同时她也捏着塞涅卡的手,想提醒她。
但是这个小修女怎么反而还扬起脑袋了呢。
“不必行礼,亲爱的,维比娅·若比拉小姐。”
听着万众敬仰的教皇大人亲口念出了自己的名字,维比娅万分激动,即便她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教皇有过面对面的交流了。
哎呀,说不定是教皇大人主动翻阅名册呢?
像多纳塔冕下这样把教廷的每一个信徒都放在心上的好教皇,真是难得一见啊。
“既然相遇,那便是命运使然,我看也快到了晚餐的时间,二位不妨与我共同进餐?我想,善良可爱的若比拉小姐定是不会拒绝我的吧?”
维比娅不禁挺起胸膛。被教皇邀请的荣誉,以及和教皇共同进餐的机会都相当难得。
待会儿一定要事无巨细地把流程记下来,以后告诉小菲亚,万一她也有这个机会了,可别因为冒失白白浪费了。
“十分感谢您的邀请!”
她美滋滋地想。
至少在门打开一条缝,维比娅看见那位黑发黑瞳的圣女时,她还只是惊讶,原来不只是和教皇共进餐,还有圣女吗?
然后她就看见菲亚蒂玛开心地朝着自己挥手。
小菲亚身上披着那个纯白外袍……不会是白天教皇穿的吧?
一瞬间,维比娅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全在脑海里回荡了一边,最后她选择照常张开嘴,先向圣女大人行礼,而后同菲亚蒂玛打招呼。
“娅娅你坐这里!妈妈!你也别在后面站着了,坐我右边来!”
?
妈妈?
于是所有的思绪骤然收束,维比娅不禁有些惧怕其自己身旁那位高挑的教皇。
她下意识往右瞟了一眼,教皇的眼睛是蓝色的,菲亚蒂玛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除了这个这俩人一点也不像啊!
难道是私生女?
维比娅的大脑一团浆糊,她有些哆嗦地坐到了菲亚蒂玛的左边,桌子对面就是平静的圣女。
“妈妈你快一点。”
这样的话,以前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都能说得通了。
无论是菲亚蒂玛和自己非同寻常的抽签运气,每次都能被抽取聆听讲经,还是菲亚蒂玛经常从“熟人”那拿回来的圣堂特供点心,这些一切都是人为的!
但,应该小菲亚不清楚吧,而且自己也是受益者……
所以,所以,以后仍然要用平常的目光看待小菲亚……
但是教皇从她面前走过,坐在圣女殿下的身边。
诶?
不是教皇冕下?
那是谁?
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在维比娅脑海里形成。
她不敢动脑袋,听见藤条凉鞋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声音,纱面的布料相互摩梭,发出细碎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像是栀子花的清香。
“妈妈怎么和娅娅在一起啊?”
那个面容和皮肤都精致如玩偶的小修女在右边落了座,相当熟捻地为菲亚蒂玛整理凌乱的鬓发。
“偶然遇见的,我们就一起走了。”
她接着向前躬身,刚好能看见维比娅。
“真是抱歉,若比拉小姐,过往的日子里,有关小菲亚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我是菲亚蒂玛的养母——”
“就是妈妈!”
“好吧,是小菲亚的妈妈。我的名字是,塞涅卡·赫迈厄妮。你直呼我的名字便好。”
“您……您好……赫迈厄妮……女士……”
维比娅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
“原……原来,是,是,是,妈妈……吗?”
回应她的是塞涅卡几乎无可挑剔,眉眼弯弯的温柔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