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卡从铺着手工桌布的桌子上起身，转着圈打量着这间圣女独占的书房，同时也是会客间。
这里的陈设相当简单，三个沙发，一张矮桌，衣架上挂着默西迪斯脱下来的白色金边长袍，还有几个靠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本，期间不乏一些在市面上没有踪影的孤本，还有一些教廷里不允许阅读的书籍。
比方说，一名学者所著的，关于反对神学的书。
“你作为圣女还看这个，不会被别人留下把柄？”
她伸出手，摸了摸书脊，有些松了，看样子它的主人没少翻阅它。
“我是带着批判来读这本书的。实际上有几个家伙举办了一个集会，专门用教义经典来驳斥这些书籍，所以说必须要搞清楚这些书籍的内容，我和他们的一个带头人关系还可以，他们大概觉得圣女的名头能让这个集会拥有更大的知名度。”
确实是这样，几乎每个双数日的下午这群狂热的信徒都会在赐福广场上举行大规模的辩论，因为不存在反方，所以说这些辩论到最后都会变成纯粹的情感宣泄，大概就是一群人喊着朗亚，而后激情澎湃或者泪流满面地唱圣歌。
初次来到圣城时，塞涅卡已经见识过了，只不过那时候规模还没这么大。
“那就有点吓人了，不管怎么说……”
塞涅卡顺着那些书本的书脊一本本清点过去。
“……《星星运行的轨迹》《从马托韦拉关口出发》《南十字星闪耀——南十字军东征史》……你不看那些现在正流行的骑士爱情小说和冒险小说吗？我记得西伊甸利亚那边有家出版社专门每月出一本合订刊，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小说连载，好像叫《小说界》吧？”
“抱歉，现在那些流行的小说，我觉得它们都挺没意思。它们基本上都是虚构出来的人和世界，倒不是说虚构不好，只是很少有人写出新意来，发展了这么久，所用的套路也大都千篇一律了，而且，说实话，那些作者们的文学素养真的很层次不齐，上次有个人给我推荐过一本，嗯，它的作者写出来这种东西简直是为了恶心人的，我看了一章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大家口味都不一样，说到底，其实还是写得好的作者太少了，我认识的那几个人大概也已经死了，或者封笔了。”
“因为血皇以为什么人都和她自己一样寿命悠久，不需要在意时间之神的吝啬。”
这句话不轻不重，但塞涅卡听见之后确实默不作声了。
默西迪丝叹了口气。
“我现在其实也看一个作家的书，他是普温铎人，后来到帝国留学，据说现在正在和妻子一起旅行，处理故乡的一些事物。再过几个月他的新书就要出版了，我觉得，他的书写得很惬意，很真实。大概是因为他不靠这个吃饭。”
“不为名头不为利益，只是追求自己的艺术，那他大概家境殷实，不然我不想不出来他怎么到处旅行还写书的。”
塞涅卡说，她坐回到沙发上，看向窗外。
“正好说到旅行的事情，我打算……”
门被急匆匆的拉尔吉娅推开，她先朝塞涅卡点了一下头，然后对默西迪丝说道：
“大审判官不见了，潘帕斯告诉我说，根据他们的勘察，可以认为大审判官已经死亡。”
她抿着嘴，等待默西迪丝发问，而默西迪丝也端起茶水咽了一口，也等着她的下文。
“啊，嗯，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
拉尔吉娅感到莫名其妙。
“这人的死不在预料之类，而且我们手下的人也没几个杀的掉他的，他怎么……”
“喏，凶手在这。”
默西迪丝朝着塞涅卡扬了扬下巴。
“……”
窗外的阳光明媚，但是拉尔吉娅却感觉身体有些乏力，她坐到另一条沙发上，塞涅卡把那盘咸得过分的饼干放到她面前。
“哦，谢谢你，罪魁祸首，我尝一块……呸，这什么破曲奇？”
默西迪丝的小脸板了起来。
“对啊，什么曲奇呢？”
塞涅卡微微笑着，“总不可能是我们的圣女殿下默西迪丝小姐亲自选材烤制的吧。”
“……其实味道是能接受的。”
拉尔吉娅瞟了一眼默西迪丝，严肃地说。
“行了，我自己尝过了，确实难吃，我认。但是被这么说我还是有点生气，大审判官死后带来的一系列烂摊子就主要交由你处理，您没问题吧，拉尔吉娅冕下？”
“没问题，唉，反正这事情流程上也得我出面。”
拉尔吉娅说，她看了眼坐在沙发上，脚踩不到地板的塞涅卡，便伸脚顶了下对方的脚底板。
“说起来，你怎么到圣女大人的书房里来了？”
“把大审判官的圣物还回来，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那铳枪呢？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这些火器的吗？这把枪可是由教廷的传奇圣物制作人塞尔苏斯制作并附魔的。”
“没看上，我在遥远之乡有一墙的步枪和手枪，全是缴获的那些开拓队的，这里面有些人傻钱多的贵族子弟，他们在枪上整的那些花样我还挺喜欢的。”
顿了顿，塞涅卡有些嫌恶地说：
“而且他附上的那些神圣波纹……有点恶心了。”
拉尔吉娅耸了耸肩。
“我的红茶呢？”
“茶壶在那，自己去倒。”
看着拉尔吉娅给自己倒茶去了，塞涅卡站起身，走到默西迪丝面前。
“刚才被她打断了，这下继续。我打算趁着还在夏季农假的时间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旅行，也算是她们进入大学之前的历练了。”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美丽的、奇妙的、未知的事物，不让我女儿亲身去体验一下着实是太浪费了。”
“随便，鲁汶大学的新生九月七日之前要报道，作为教授则要提前一星期确认就职，别忘记了就行。”
“什么什么？你要去旅行？”
倒完茶水的拉尔吉娅听到塞涅卡的话语，激动得不得了，仿佛是她要去旅行了一般。
“你从当年那次苍白山脉之行之后就不怎么走动了，现在你又要带着女儿出去啦？你可才到圣城不到一星期呢。”
“因为她们也正好有时间，有些地方的景色，不早点去就变了。”
塞涅卡伸出手，挡住试图扑过来拥抱她的拉尔吉娅，对着默西迪丝说道：
“那么，可以帮我准备必要的文书之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