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碎碎的声音,似乎是轻柔的丝质睡裙和床褥摩擦,落到维比娅的耳朵里,她顿时身体一僵。
“怎么了,第一次乘船旅行,睡不着吗?”
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睁开眼,面前是侧躺着的塞涅卡,那张精致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厌,而且,在这个距离,似乎对方的呼吸也扑在自己鼻翼,温热的感觉让人有些着迷。
维比娅清晰地看见那红润的唇瓣,小巧的鼻尖,微微发颤的睫毛,还有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她不敢和对方对视,于是视线看向下方,但映入眼帘的是光洁的肩头,睡裙的肩带软软地搭在锁骨上,似乎已经因为移动而脱落了。
在往下去,是微微起伏的,白皙的——
“……”
维比娅沉默不语。
维比娅面色羞红。
她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明明让对方来一起挤一下的是自己,现在揣揣不安觉得尴尬的也是自己,早知道就不该说的……
夜晚的航行,塞莱斯特号关闭了蒸汽机,把她的桅杆竖了起来,撑起风帆、顺流而下,来自北方高原的冷湿气流吹散了日间的热气,夜晚于是便相当清凉,甚至有些发冷了。
似乎舞厅里的那群家伙也终于没了跳舞的兴致,头顶上踢踢踏踏的声音总算没了。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呼呼大睡的菲亚蒂玛身上,她倒是能睡好,即便是当初塞涅卡带着她一路飞行到遥远之乡,她也在塞涅卡的怀抱里面打了个盹,更别提是微微晃荡的船舱里。
窗外只有月光,看不清楚外面的原野,也许有萤火虫呢?
“没事的。”
塞涅卡微微笑着,伸出手,搭在她的腰间。
“要是睡不着,来聊聊天怎么样?”
“这会儿吗……会不会……”
“不会吵到小菲亚的。”
“唔……您……”
要让眼前这只腼腆的小树妖主动开口显然是不现实的,不过塞涅卡有充足的耐心和满溢而出的母爱,她又往维比娅的方向靠了靠,对方有些慌张地抬起手,她却伸出另一只手,和维比娅的手相扣。
这么一比较,她的手比维比娅的还要小巧。
“既然要不吵到她,那肯定是在耳朵边说话才对呀。”
吐息拂过维比娅的耳畔的细小容貌。
她们几乎是面对面地拥抱着,塞涅卡能听见那颗正在胸腔中跳动的心脏的声音,短而急促。维比娅也是一样。
“好……”
能说些什么呢?塞涅卡听着菲亚蒂玛均匀的呼吸声,决定讲一下自己女儿小时候的事。
“你知道吗,菲亚蒂玛以前写过诗歌和小说呢。”
“……真,真的吗?”
“嗯,五岁的时候我教她识字,她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写一些东西了。”
“好像确实……她以前也常常到大图书馆去借书,还要带纸笔过去……”
“那你有没有让她给你看看她写的东西?”
“没有啦……”
“其实你只要问的话,她会很高兴地拿给你看的,她以前就是这样。”
但是菲亚蒂玛也不是小孩子了。
维比娅想这么说,最终吐出口的是似有似无的一声“嗯。”
“我记得我那个时候带她看书,本来想看些绘本什么的,结果这小家伙反而对那些历史书感兴趣,也就只好挑拣着给她看了,啊……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还是真是累人啊,八岁的小孩一看入迷就能看好几个小时不动的,坐得腿和腰都酸透了。”
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呢?维比娅想。
也许是午后,晴朗的阳光穿透窗棂——不对,她们住在遥远之乡那边,人们都说那里是冰天雪地,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见不到日光的。
不管怎样,壁炉里面肯定是燃烧着柴薪,温暖的空气浸润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厚实的石砖墙隔绝了萧瑟的北风与雪,只能听见屋檐细碎的敲打声。
就在噼里啪啦的松脂爆燃声中,年纪更小一些的菲亚蒂玛或许会坐在塞涅卡的怀抱里,她那时候跟她的母亲体型几乎差不多,但对方仍然会温柔而有力地抱着她,一边为她翻页,一边讲解那些过去的事情。
说不定年幼的菲亚蒂玛会调皮地玩自己母亲的长头发呢?又或者,她会尝试把母亲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编到一起?小菲亚一直都很活泼好动,即便是到了十六岁,也会做出从楼梯扶手上坐着滑下来的举动。
维比娅实在无法想象,年纪更小、性子更跳脱的菲亚蒂玛安稳地坐在那看书,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然后才察觉到自己还扣着塞涅卡的手。
借着月光,她看见对方的指尖微微发红。
“对不起!”
“嘘——我不疼哦。”
她想松开手,但塞涅卡不给她这个机会,甚至塞涅卡另一只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往上移了一点,抚摸着她的后背。
塞涅卡觉得,是时候了。
“其实啊……我的意思是说……你要不要和菲亚蒂玛一样,也把我当妈妈呢?虽然那天我说,想让你管我叫姐姐。”
可是我不想……
维比娅在心里说,她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袒露可以袒露的一切,也愿意接纳自己的一切的……少女?女孩?还是妈妈?
“那个,您真的是菲亚蒂玛的妈妈吗?”
尽管有教皇和圣女的言语作证,维比娅还是更愿意相信她的眼睛。
“是养母,我和菲亚蒂玛没有血缘关系,因为种族的原因,我实际上已经快一百岁了。”
塞涅卡朝她俏皮地一笑,放出自己的尾巴和翅膀,细长灵活的尾巴尖在维比娅的下巴轻轻点了一下,维比娅条件反射地想要去捕捉它的踪迹,但塞涅卡已经把它们收起来了。
“那,您,没有结婚吗,就是,呃……”
“当然没有,我连一个伴侣都没有,怎么可能结婚呢?”
塞涅卡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能察觉到维比娅的犹豫和迟疑,但居然是在思考这些吗?
她有些想笑,不过转念一想,会产生这些疑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年轻的孩子容易钻进牛角尖里,以后能解释清楚的,还是早点解释吧。
但维比娅仿佛福至心灵,她那双翠色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大,并且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起来。
“您真的一个伴侣都没有吗?”
“如果是因为爱情才在一起的伴侣的话,那么,没有。”
塞涅卡肯定地说。
那太好了!
维比娅在心底欢呼,虽然她同时又有种愧对菲亚蒂玛的感觉。但是……
小菲亚,我觉得,我说不定,可以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