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浆果曲奇?拿一点。这又是什么?烟熏肉干?拿一点。”
菲亚蒂玛大大方方地端着盘子,这里拿点,那里拿点。
“先找个地方坐着把它们吃完吧,你这样太显眼了。”
维比娅有些害臊地跟在她身后,笑脸绯红。
“我们和妈妈站在一起不本来就很显眼嘛,你总不可能把头发剃光,再用一块黑布把脸遮上,就像那些修道的僧侣一样。”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维比娅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脑袋。
这天晚上的餐饮提供更像是自助餐的形式,白天里他们都是一份一份安排好了,放在金属材质的餐盘里,也许是铁的,在菜品种类上到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有没有被事先分好。
同时船上也提供水果,比在地上买贵几个铜子,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她们荤素搭配着都拿了一点,然后就开始寻找位置。
她们来得很早,这个时候餐厅里还有不少的空位,她们于是在一处靠舷窗的地方坐下。
接着,那些空位一下子就被涌入餐厅的人坐满了,只有她们这里还有三个位置。
前面的人们还在欢呼,中间的几张桌子被移开,是留出来场地让他们跳舞的,随着那熟悉的节拍响起,塞涅卡大概明白第一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了。她们母女三人都对跳舞不感兴趣,仅仅是坐在那吃饭聊天。
餐厅里还有一些本地的特色菜肴,其中有一道奇怪的菜,看着就像是一块一块的豆腐,上面淋着酱汁,配着时令绿蔬,味道还算不错。品尝起来的口感像是用鱼做的。
菲亚蒂玛几乎是完全敞开了吃,毕竟不用花钱,维比娅的吃饭姿势就很内敛。
果然啊,这么一看,维比娅完全就是个贵族小姐嘛。
塞涅卡看着维比娅用餐的动作,这样想着。
她自己也抿了一口麦芽酒。
就在她们吃着正香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过来。
塞涅卡抬起头,看见一堵亚麻色的墙,她又把头仰起来。
哦,是白天那个破礁水手。
他似乎是没位置坐,于是便走到她们桌子旁边,用流利的官话问道:“三位小姐,请问这里的空位有人吗?”
“啊,没有,您坐吧。”
塞涅卡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张桌子是方形的,原本她和两个小家伙面对面坐着,现在,她坐到两人中间,这位不请自来的破礁水手坐到她们面前。
“很抱歉,实在是没有位置了,三位小姐,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没事的。”
塞涅卡说,这位水手先生的态度实在是诚恳,甚至有些谦卑了,她也不好说上一个“不”字。
他们安静的吃了一会儿饭菜,两个小姑娘期间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对方,有一瞬间,菲亚蒂玛的眼神正好和他对上了,于是水手主动向她们搭起话来。
“三位小姐这是准备到哪里去?您们看着很年轻,是准备去上学吧?这个时间点乘船去上学,难道二位是在恩黎特读书?”
“抱歉,并不是,只是单纯的旅行而已。不过,有一点您确实是说对了,我们确实是去恩黎特的。”
“原来如此。”
水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还在想,今年的新生怎么看着这么年轻……抱歉,我这句话没有轻视您们三位的意思。作为赔罪,我把我的名字告诉您们吧。阿德金斯·加西亚,来自米利特教区,现在在这艘塞莱斯特号上担任破礁水手。”
“塞涅卡·赫迈厄妮。”
对方有姓氏,看样子还是乡绅家族出来的。
塞涅卡朝他点了点头,接着介绍起两边埋头吃饭的小姑娘。
“维比娅·若比拉。”
维比娅放下手中的刀叉,向阿德金斯点了点头。但塞涅卡从那双闪动的翠色眸子里敏锐地感觉到,这小家伙对阿德金斯有种敌意。
难道是见到陌生人紧张了?
“我是菲亚蒂玛·赫迈厄妮,你好呀。”
菲亚蒂玛大大方方地和他打招呼,反正在遥远之乡,小菲亚能和那些异族都交上朋友,社交能力肯定是不用说的。
“您们二位姓氏是一样的啊,原来是姐妹。”
阿德金斯感叹道。
果然会是这样。
塞涅卡在心里笑着,面上仍然是波澜不惊。即便活了这么久,每一次到这种时候,她总是会异常地愉悦。
“话说回来,”阿德金斯说,“您们是从教廷来的吗?我看,塞涅卡小姐的发带似乎有教会的标记。”
“是吗?”
这就叫上名字了,还挺自来熟的。
塞涅卡散开头发,将束头发的带子拿在手里,上面果然有一个徽记。她惊讶于阿德金斯敏锐的观察能力,因为天气太热,她没有穿默西迪丝给她的那套长裙,早上起来时则随手从手提箱里拿了一条带子把头发束成一束,当时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这一点。
“算是吧。”
阿德金斯看着菲亚蒂玛一直抱着塞涅卡的手臂,于是又说道:
“您们姐妹二人的关系真好啊。”
“啊,这样啊,”塞涅卡不直接回应,而是说,“我可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
“是吗?”阿德金斯笑着。
他们三人聊得还算投机,除了维比娅始终有些绷着脸。阿德金斯本人的相貌端正敦厚,一看就是诚实的样子,但同时他的眉眼又很严肃,这样一张帅气的脸一般都不会让人有讨厌他的想法。
他给她们聊了很多航行时期发生的趣事,对他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做了更进一步的讲解,最后,他对尚且意犹未竟的姑娘们说到:
“今天晚上与三位聊的十分开心,我觉得,我们就算是交了朋友吧。要是您们在船上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现在,我想我得回到我的同伴们身边了。”
“太谢谢了。”
她们目送着阿德金斯端着餐盘离开,隐没在跳舞的人群里面。塞涅卡和菲亚蒂玛两个相互看了看,不禁笑出声来。
“这么看来,你妈妈我还算是风韵犹存嘛,他连姐姐都喊出来了,唉,不知道等哪一天他知道事情真相了,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塞涅卡享受地往后靠。
“聪明的少年,一眼看出来我是年长的那位,不过还是没敢大胆点判断啊。”
她得意地叉腰。
“妈妈真是的……”
菲亚蒂玛嘟了嘟嘴。
“嗯哼?这都是他自己瞎猜的,我可没引导他,我说看着你长大,那可是大实话。”
塞涅卡亲昵地摸了摸菲亚蒂玛的下巴,又侧过去,安抚有些坐立不安的维比娅。
不过,她们并没有往更深处去想,只把这当成一场偶然的聊天,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把阿德金斯忘了。
维比娅可能会记得更久一些,不过在她的记忆里阿德金斯是负面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