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打断了,现在,让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科洛尼亚洲的空神龙,玻瑟洛雷塔。”
化为人身的龙端坐在写字台前,身上穿着一套还算得体的长裙,只是腰腹的地方有些紧绷。塞涅卡看了眼她那条肥尾巴,挑了挑眉毛。
“……”
玻瑟洛雷塔等待着。
“……”
两个小姑娘看着她。
“呃,你们没什么想问的吗?”
玻瑟洛雷塔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空神龙是什么?”
菲亚蒂玛问。
“科洛尼亚洲又是哪里?”
维比娅问。
玻瑟洛雷塔有些诧异地看了塞涅卡一眼,问道:“我要没猜错的话,这个蓝发小姑娘就是你信里说过的养女吧,你什么传说都没给她讲过?”
“我挑着讲的,我觉得告诉她天穹上生活着一群没品且古板的龙没什么意思。”
“我和阿瓦埃普列可不是没品的家伙,而且我们很与时俱进好吧,你自己看,我这老房子都准备装电灯了。”
玻瑟洛雷塔刚想继续说,她又看见两个小姑娘好奇的神情,于是便选择先回答她们的问题。
“科洛尼亚洲就是,嗯,天上的地方,”她手里比划着,“呃,就好比是海洋里面会有岛屿一样,天空中也不总是一览无余的。静海上有安波契群岛,天空中也会有浮空的陆地群,最大的浮空岛群,就是科洛尼亚洲了。至于空神龙,是我意译过来的,在我们族群的语言里面是指天空的主宰。反正都是龙类生物的一种。”
“老房子?”
塞涅卡看着这栋房子的内饰,“我记得以前不是这个地址。”
“因为你上一次给我来信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们还是因为你这家伙才选择在这里开书店的。”
白龙抱着手臂,带着怨气看着她。
“真的假的,阿瓦埃普列呢?”
“她去整理仓库了,说起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塞涅卡觉得,也应该让两个小姑娘多和陌生人交流交流,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朝菲亚蒂玛和塞涅卡点了点头。
“……是一个老先生带我们过来的,我们到这里来旅行,想着要买几本书看。”
维比娅勇敢地对眼前的龙说道。
“老头?我想,我大概是认识的,倒不如说,我认识的人几乎都成了老头老太太,也就那几个会魔法的,臭烘烘的,神神叨叨的家伙还保持着原样。不包括赫迈厄妮女士哦。”
她察觉到塞涅卡的目光,连忙改口。
长长的尾巴灵活地扫动,精准地避开堆放着的书籍。
“你们想要哪种类型的书籍?我这里可是都分门别类摆好了的。还是说,你们需要我给你们推荐什么类型的书?”
“就,可以拿来消磨时间的书,最好是比较有意思的,纪实类文学也可以。”维比娅说。菲亚蒂玛还盯着那条龙尾巴发呆。
“没其他的了?”
“没有了。”
“你呢?”
维比娅用手肘碰了下菲亚蒂玛。
“啊,哦,我也就这样就可以。”
“行。”
玻瑟洛雷塔很干脆地说,她的耳朵抖了抖。
“阿瓦埃普列上来了,要不你们那边坐着?她会招待你们的,至于我,我给你们草拟一个书单子。”
白龙的尾巴尖端朝书架后面指了一下,那边有一个类似吧台的地方,放着玻璃被子和几张凳子。
最里面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仆从长裙的少女,从她的头发里伸出一对嶙峋的角。
“你看,小阿瓦埃普列都能一直保持着人的样子。”
塞涅卡转头对着玻瑟洛雷塔说道。
“哎呀,每条龙的习性都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还是这样舒服。”
白龙说,慢慢走到右边的写字台前,摆放在那的羽毛笔自己漂浮起来,蘸了蘸墨水,在羊皮纸上书写着。
“您们三位想喝点什么吗?”
她们在柜台前坐下,鼻腔里不仅有书页的气味,也有淡淡的麦芽酒香。阿瓦埃普列凑过来问道,她的两颊上还有残留着的黑色鳞片,不知道是不是变化不够熟练的缘故。
“有麦芽酒吗?”
塞涅卡问道。
“您年满十五了吗?若是您没有满十五,我是不能为您提供酒精类的饮品的。”
“稀奇,你也学会开玩笑了。”
塞涅卡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黑龙少女,在她以前的印象里,阿瓦埃普列不说是严肃,只能说是不苟言笑。
“应您的建议,赫迈厄妮女士。”
阿瓦埃普列朝她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行礼,“好久不见,刚才的玩笑,十分抱歉,如果您不愿意,我以后就不说了。”
“啊,无所谓,不如说有人把我看得年轻一些我还挺高兴的,来两杯酒,给你自己也倒一杯。”
“好,那,这两位小姐呢?”
“热牛奶吧。”
“我也要热牛奶。”
阿瓦埃普列于是拿出来四个杯子,她转身走到木桶前,从里面舀出来两勺酒倒进杯子里,放到塞涅卡面前,又转身去打开炉子倒入牛奶。她蹲下身,对着炉底吐着火焰。
“原来是这样加热的吗?”
维比娅和菲亚蒂玛两人目瞪口呆。
“嗯,这样加热很快,而且不需要支付买木柴的‘燃烧烟尘税’。”
阿瓦埃普列说道,把两杯饮品递给她们,然后和塞涅卡面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碰杯,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液。
“真是难得。”
她没头没脑地说。
“其实从大概五年前开始,我和玻瑟洛雷塔便一直在等待您过来。”
“那么早吗?”
“对我们来说,十五年的时间实际上算不上什么。也就玻瑟洛雷塔她习惯了用人的时间观念来看待事物,这也是我的不足之处,习惯了漫长的时间,对变化的事物感到麻木,可能会错过很多事情。”
“是否是不足之处,大概还有待商酌吧。”
身边的菲亚蒂玛忽然碰了碰塞涅卡的肩膀,她眼巴巴地看着塞涅卡杯子里最后的那一点麦芽酒。
“诶?小菲亚要喝吗?”
“也不是要喝啦……就尝一口,一小口。”
塞涅卡本打算拒绝,但她转念一想,小菲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哪天就要喝酒了呢,让她提前吃点苦头也算增加点警惕心了。
“行吧。只能尝一点哦。”
“谢谢妈妈!”
菲亚蒂玛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她准备让酒在口腔里面多呆一会儿,然而一种难以描述的苦涩在她舌头上绽放开来,险些让她一口吐出去。她好不容易咽下去,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塞涅卡面带微笑。
“还要喝吗?”
“呜……不喝了,我还是就喝牛奶吧……”
菲亚蒂玛悻悻地说。
“您似乎不太舒服,要不再给您倒满一杯牛奶吧,不算您的钱。” 阿瓦埃普列问道。
“……”
菲亚蒂玛没有说话,她的面颊攀附起一阵红晕,最终放弃了,别过头说道:“那就上热牛奶吧。”
“好的。”
阿瓦埃普列似乎在笑。维比娅与塞涅卡就是在笑。
“何必要喝这个苦头呢?”
塞涅卡说,等到菲亚蒂玛和维比娅的牛奶再次倒满送过来后,她举起杯子,“来,干杯——”
“干杯。”剩下三个人回答道。
她们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和阿瓦埃普列聊天。阿瓦埃普列说,她和那条叫玻瑟洛蕾塔的白龙都来自科洛尼亚,百年之前就已经到地面上来,在这期间遇到了不少地上的生灵和不会飞的同族。她们最终听从了几位友人的建议,在这里落了脚,开起了书店,差不多也有五六十年了。
“也就是说,我们遇见的那个指路的老先生,他和你们认识?”
菲亚蒂玛好奇地问。
“是利安姆先生吧,他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帮我们招揽新的客人,托他的福,我们和本地一些学校有着合同关系,负责为他们提供教材。正如他的名字的意思一样,他是一位‘忠诚坚定的友人。’同时,他也是我们结为朋友的第一个人类,我想,他现在快一百四十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