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上三杆,菲亚蒂玛才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楼上下来,她走到栏杆边,刚想坐上去,手中的握感却又不同以往,是柔软而纤细的,她一下子反应过来,只好老老实实地走路下楼。
“终于醒了啊,餐桌上给你留了早餐,虽然现在也快要到中午了。”
塞涅卡慵懒地倚靠在布艺沙发上,手中拿着本小说,她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皱了皱眉头。
“怎么头发这么乱,坐过来,你吃你的,我给你梳头发。”
“好哦~”
菲亚蒂玛迷迷糊糊地走到餐桌前,端起自己的那份蛋挞,然后坐到塞涅卡身边。一边吃着一边打哈欠。
“你昨天晚上该不会点灯看小说了吧?”
塞涅卡冷不丁地问,菲亚蒂玛一下子清醒过来。
“没……没有啦……”
“真的没有吗?”
“真的,真的没有……”
然而塞涅卡多了解菲亚蒂玛啊,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小家伙在说谎,于是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菲亚蒂玛的耳垂。
“下次要么就大大方方地在书桌上看,不许窝在被子里面,听见没。”
“哎呀是的是的……维维呢?”
“晾衣服去了。”
过了一会儿,菲亚蒂玛吃完了早餐兼中饭,而维比娅也抱着木盆回到屋子里,塞涅卡想了想,于是说道:
“昨天刚从船上下来,今天也就不跑远了,等下去找一家熟人开的书店,买几本书怎么样?”
“都听您的就好。”
维比娅说。
“妈妈安排什么我就做什么喽。”
菲亚蒂玛说。
“少贫嘴,”塞涅卡伸手敲了敲菲亚蒂玛的小脑瓜子,“我要带你们去的可不是一般的书店,哼哼……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她不说话了,留给两个小姑娘充足的遐想空间。
三个小时后,三人站在恩黎特的街头,脚底是雪白的石砖路,眼前是错综复杂的街道,走在大街上抬头看,太阳被层层的白云所遮挡,缝隙间是湛蓝深远的天空,几只长尾的云雀直直地冲进云层里。稍微往下一点,能看见海岸线上的那座灯塔,它的瞭望站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以及山丘上的神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
“妈妈,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菲亚蒂玛说,一边用斗篷下摆给自己扇风。她身旁的维比娅,小脸上也挂着汗珠。
塞涅卡陷入被动的沉默中。
好吧,自己早该料到的,伊利蒂斯都是多少年前的人了,那个时候她那小屋还不在城区里呢,现在城区的中心差不多都移动到那去了,所以这片老城区发生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要不要找个当地人问一下路?”
维比娅提议道。
“行。”
反正问问也不碍事。
她们拦下一个看着面善的老绅士问路,对方颇有风度地要给她们做向导,一边带着她们在街道上穿行一边幽默地讲着一些本地的趣事。
最终他们来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
“您们看见了吗?在那儿呢,就是那块招牌,”他指着前面的一处地方,“虽然它看着其貌不扬,但只要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都知道它。您们一定会在那找到想要的书的,而且,也会遇见不同寻常的一些东西,惊喜,亦或者是惊吓。”
老绅士眨了眨棕色的眼睛,行了个骑士礼。
“再见!”
他说道,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惊人的老人。”
塞涅卡看着这位老人的步伐评价道,她嗅到了对方因为年龄增加而积累的暮年气味,却并没有寻常老人的衰败感,也许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有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
“他年轻的时候应该挺英俊的。”
菲亚蒂玛评价道。
“而且也热心肠,说不是个圣骑士或者军官之类的。”
维比娅说。
面前的书店独占了一整座房屋,连两边的院子似乎也是它的范围,草坪上摆了几张椅子和草团,似乎是供人随地歇息的。
她们一起推开书店的门,带动悬挂着的风铃。
它发出冰凉清脆的声音。
“你好?”
菲亚蒂玛率先进去,目光所及是一直连接到天花板的书架,里面放满了形形色色的书本,门口右边的位置摆着一张狭长的写字台,大概就是结账的地方,此刻,这张桌子上只有四样东西: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手提油灯,洁白的记账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你好……”
菲亚蒂玛的声音在幽暗清冷的书架间回荡。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头,维比娅则是紧张地抓着塞涅卡的肩膀。
“好像没有人呢……”
“新客人吗?你们好。”
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菲亚蒂玛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金黄色的,有着细长瞳孔的眼睛。
“啊!”
她吓了一跳,连带着维比娅也浑身一抖。
“怎么了。”
维比娅有些惊慌,同时抬头,看见了一条覆盖着白色鳞片的长尾巴,还有露出半截的翅膀。那长尾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有一瞬间,维比娅感觉那和塞涅卡姐姐曾经给她展示过的真正的样貌有些相像。
“飞龙?”
她总算是反省过来。
“不错,反应挺迅速的,比那些吓呆了的人要好很多。说到底,那些家伙还是太敏感了,每次都能把治安署的人招过来,我还要麻烦半天变成人来应付。”
那头龙说道,但它并没有张嘴。它扑腾了一下翅膀落到地上,大小和一匹马差不多,还有一些低沉的,轰隆的声音,似乎是从它的肚子里面传出来的。
它的肚子根本就是在发光吧!
“哦,我刚刚吃了一些易燃易爆的矿石,很正常,别在意它。你们来买书?谁推荐你们来的?还是说,你们就这么误打误撞,刚好来到伊甸利亚唯一一家由龙开的书店?那你们可真是幸运。”
“玻瑟洛雷塔,你要是再装作不认识我,我的手段你懂的。”
塞涅卡抱着双臂,冷不丁地开口。
“诶,嘻嘻……开个玩笑嘛,谁不认识血皇大人呢?”
也许是错觉,维比娅感觉自己在那条龙的狭长吻部上看出了有些谄媚的表情。
飞龙鼓动双翼,掀起的风卷裹挟了纸张,也迷蒙了两个小姑娘的眼睛,她们再睁眼时,一个长着犄角,拖着长尾巴的高挑女人赤身裸体站在她们面前。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塞涅卡用法术挡住了身体。
“给我把衣服穿好,你这个暴露狂。”
“唉,穿衣服很难受的……”
“穿好。”
“是!血皇大人!我把你以前给我的那套穿着。”
不知怎的,听见塞涅卡和这条龙如此熟络的交流语气,维比娅忽然感觉心头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