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豆研磨的焦香混着冷气，扑在顾源后颈上。他低头，看着掉在灰色地毯上的棕色钱包。钱包上印着一只笑得很蠢的卡通狗。
“啧，手滑。”
林子轩甩甩手腕。他的袖扣反射着咖啡厅的暖光，一闪，正好刺进顾源左眼。
对面，林晚晴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指甲是新做的，珠光粉，上面镶着碎钻。她端起面前的摩卡，抿了一口，放下。杯沿留下唇釉的印记，豆沙色。
顾源没抬头。
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夹起钱包。指甲刮过地毯纤维，沙沙声。
“顾源，你别这样。”林晚晴的声音隔着一层水，“我和子轩，我们是认真的。”
空调出风口在顾源头顶正上方。冷气钻进领口，爬过脊椎。
他把钱包放进口袋，坐直。后背靠在椅子上，椅背的皮革发出一声挤压。
“哦。”
顾源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块撞击牙齿，脆响。
林子轩挑眉。他一只手搭在林晚晴椅背上，整个人很舒展。像一只趴在沙发上的金毛，毛色纯，血统证书就挂在脖子上。
“就一个‘哦’？别啊，老同学。”林子轩敲敲桌面，“好歹你俩也好过。是我对不住你。这样，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说话。”
他递过一张名片。白色，烫金。上面印着“林氏传媒-执行董事”。
顾源看着那张名片。
三秒。
五秒。
空调的嗡嗡声填满沉默。
顾源没接。
他抬手，用杯底压住了那张名片的一角。柠檬水的冰水顺着名片边缘，洇进林子轩伸来的手指。
林子轩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边缘圆润。水渗进去的瞬间，他的无名指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意思？”
林子轩收回手。名片的白纸已经被水泡得起皱，烫金的字迹洇开——林字的一半糊成了墨点。
“手滑。”
顾源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清脆的“叮”。
林晚晴的眉毛拧起来。她往后靠，抱臂。指甲掐进自己小臂的肉里，珠光粉的指甲盖上留下几道白印。
“顾源，你成熟一点行不行？”她的视线扫过顾源的白T恤。领口洗得发白，有一圈淡淡的毛边。“我们来，是好聚好散。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顾源站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很长的哀鸣。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对折，放进口袋。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三张钞票，压在杯子下面。
钞票很旧，有毛边。中间那张的折角被抚平过，但折痕还在。
“这顿我请。”
顾源转身。走过两排卡座。皮鞋后跟敲击木地板——笃，笃，笃。
在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
“林晚晴。”
声音不大。但咖啡厅很静。每一个字都像冰块落进空杯。
“你今天的香水，太浓了。”
玻璃门推开。
门外的热气撞在脸上。一瞬间的窒息。
七月的新京，下午三点，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热浪扭曲着远处公交站的广告牌，把上面的明星脸拉成哈哈镜。蝉鸣从行道树的枝叶间倾泻下来，像一把锯子锯着空气。
门在身后合上。
隔断了咖啡豆的焦香，隔断了空调的冷气，隔断了林晚晴没有说出口的下一句话。
顾源站在台阶上。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
汗水已经开始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冷气刺激分泌的水光，被热气一蒸，变成一小片模糊。
就在这时。
眼前一花。
一串冰冷的蓝色字符，毫无预兆地从视野最上方倾泻而下。像瀑布，但没有声音。像雨，但从下往上倒流。
[修罗场情绪值系统...激活]
[当前余额：0]
[检测到情绪波动]
[愤怒*1，来源：林晚晴。收割+10]
[屈辱*1，来源：林子轩。收割+20]
[基础情绪值+30]
[新手任务已发布：请在七十二小时内，收割总计100点情绪值。完成任务，解锁系统商城。]
[隐藏规则已载入：在公开场合击败对手，可夺取其全部情绪值。]
字符停留了三秒。
然后收缩成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沉入视野右下角。光点旁边显示着一行极小的白色数字：30。
顾源把解开的扣子，又重新扣上。
他抬手，对着路边便利店的反光玻璃，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他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确认刚才发生的事是真实的，确认那行乱码在他眼前闪过的最后一帧，是四个字：盖亚协议。
手机震动。
他低头。
护士站短信：“顾先生，您妹妹本周的住院费账单已出，共计四万三千六百元整。请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缴费。如有困难，请至护士站申请延期。”
他把短信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屏幕再次震动。
一条未接来电提醒弹出。联系人：许言。旁边括号里的数字是红色的——99+。
顾源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走进人潮汹涌的地铁站。
身后，咖啡厅的玻璃门被冷气吹出一层薄薄的白雾。雾里，林晚晴和林子轩的人影模糊成两团色块。像两个正在褪色的棋子。
地铁站入口的穿堂风灌进领口。闷热的，带着铁轨上特有的金属粉尘味。
顾源在闸机前停下，掏出交通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没有浮起来。手指没有抖。呼吸的频率和走出咖啡厅之前一模一样。
但视野右下角的数字变了。
不是30。
是35。
他抬眼。
闸机对面，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顾源的侧脸——一个被截取的表情包，配文是“#绿帽顾装逼现场# 转发抽奖”。中学生旁边站着他的同伴，同伴在笑。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像狗叫。
中学生头顶，一个半透明的悬浮标签正在生成——
[嘲讽，可收割+5]
顾源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他刷卡进站。
没有回头。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