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边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左手一紧，手臂上的臂刃脱落。
“噗呲——”
肉体被切割的声音和物体轰然倒地的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头极其诡异的生物。
像鹿，但他没有角，只有几根分叉的枯骨硬刺；它没有嘴巴和眼睛，只有一道裂口横穿整张脸，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细牙。
此刻它侧躺在地，关节呈现一种诡异的弧度，身上的肉像是没有轮廓一样，堆叠在一起。它的身子还在抽搐着，裂口里流出血沫。
臂刃飞回我的手臂上，我蹲下身子，查看它的状态。
此刻，我的耳边出现了更多的声音，混杂着血腥的味道。
臂刃缓缓脱落，飞到了我的左手手心。
没有太多时间去观察裂口骨角鹿的状态，我站起身来，抬起脚，朝着它的裂口踩去。
他的头从裂口处裂成两半，喷射满地的不是血液，是黑色的肉虫。
我转了转脚尖，直到裂口骨角鹿的四肢停止抽搐，我才停下了动作。
我转身，看到的是更多的怪异生物。
手心的臂刃变得细长，两头变出尖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后，我把它扔了出去。
臂刃在离手的那一刻开始高速旋转，冲向每一头怪异的生物。
很快，冰蓝色的臂刃两头染上了暗红色的血迹，面前的生物也已经倒下了一圈。
似乎是嫌弃自己身上的血污，臂刃飞往兽群中央，“轰”的一声传来，那里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爆炸的臂刃变成能量粒子回到了我的手臂上，又重新脱落，变成了刚才的模样飞向兽群。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右手手臂上的臂刃脱离，飞到了我的手心，变成了相同的模样。我挥动着臂刃，不断刺向涌上来的怪异生物。
我不知道臂刃爆炸了多少次，旋转了多少圈，我也不记得我挥动了多少次左臂，我分不清是那群怪异生物终于放过了我，还是他们被我杀尽，在我左臂几近失去知觉，近乎断掉的时候，在旋转的臂刃完全变成了暗红色，无论重塑多少次都洗不掉那血迹的时候，我的身边终于干净。
我有些疲惫的走到一颗树旁，靠在树干上。
树？哪里来的树？
来不及了。
身后的树干剧烈震动着，地面上出现了裂口，不断延长着，裂口两侧，无数三角形的金属物体泛着寒光。
我不断向前奔跑，想要逃离出这个裂痕。哪怕用尽全力，我的脚踝也还是被那些尖锐的金属划伤。
逃出裂痕之后，我迅速转身，看向那个裂痕。
身后，一头巨大的裂口骨角鹿赫然出现。
不，不是裂口骨角鹿，是一群……虫子。
没有轮廓和形状的……虫子。
无数巨大的黑色肉虫黏连在一起，组成了裂口骨角鹿的身躯。在他们黏连的位置，不断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顺着那些液体一起下坠的，还有那些黑色的虫子。
那黑色的液体似乎是它们的血液。
虫子自身的重量拉扯着他们不断下坠，他们黏连的位置也被撕扯着，不断往外溢出黑色的血液。
“恭喜小川，你已经顺利来到了万兽穴。”北辞的声音从空旷的上方响起，“现在，小川，有一只大怪兽挡住了你离开的路，只要打败他们，就可以离开啦。”
北辞是声音顿了顿，继续补充着：“在试炼一的时候，你就杀死过他们。现在，再来一次应该会很熟悉吧？”北辞开始笑，他空旷的笑声在这里回荡着，“只是小川，这次多了新的规则。杀不死他们的话，你也会变成它们的一员哦……”
北辞的声音消失，那头巨鹿缓缓向我走来，地面发出震颤。
我累了。
试炼结束是新的试炼，所谓的可以离开就是把我扔掉这样的一个地方，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
一直这样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我累了。
同化就同化吧。
变成怪物，失去作为人的意识和思维，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这么痛了？
我闭上眼，任由左手里的臂刃滑落。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我甚至能听到到充满血腥味的粘稠液体滴落在我面前的声音。
大地的震动终于停下，有什么东西缓缓靠近了我。
过了很久，似乎是在确认我没有反抗的意思，它们才终于张开了裂口，无数尖刺刺入了我的身体两侧。
很疼。
没事，马上就结束了。
就在那些尖刺即将刺入我的骨头的时候，弯月项链忽然发出了一声铮鸣，周围的时间似乎停止了，两道光从项链中冒了出来。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
他朝我笑笑：“别怕小川，我叫黎野。”
我看到他拼尽全力压制着他身上那阴谲的气息，那是病态苍白，却又充斥着无尽温柔，让人安心的不可思议的微笑和声音：“我在很久之前就遇到过你。”
我拼命在大脑里寻找，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他继续说着：“那是在一万九千年前，重伤的你被我抱在怀里。你曾问过我，如果你忘记了一切，我是否会找到你，和你永远在一起，一起看尽日月山川，热望着四季更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微笑，却意外的让人心疼。
他伸手抚摸上我的脸庞。
我没躲，握住了他抚摸我脸庞的那只手，等待着他的下文。
“可惜，你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我想和你一起在宇宙的尽头，去看你最向往的流光夜，见你期待着的午夜太阳。那是我最渴望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川，你曾许下和我在一起的誓言，在一万九千年前。”他的眼底仿若是积攒了千万年的温柔与阴谲，“不管你记不记得，小川，我永远都在。你可以不相信我，你可以提防我，但你一定要相信那道千万次救你于水火中的光。”
他的话音落下，时间再次流动，那些怪异的生物终于全部消失。
而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山洞。
黎野看着我，握住了我的手，扬起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别怕，小川。”
说不定真的可以出去呢？
我握紧了他的手，走进了山洞。
山洞的中央，是一眼清泉。
我和黎野走到清泉的面前。注视着清泉，我发现了另一个世界。
“我”和两个女生谈笑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有三个似乎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在旁边听着。
“我”和一个温柔的姐姐一起养着花。
“我”小小的一只怀里抱着一只玩偶，被一个看不清摸样的宇宙人牵着……
无数个美好的世界在吸引着我，我想要走进去，却被那些“我”却挡在了这里。
“这是日月川的生活，不是你七号明川的。”
“这是小川的生活，不是你七号明川的。”
无数个“我”不断重复着，我就这样被排斥在了那些幸福之外。
黎野抱住我，不断重复着那句“别怕，有我在。”
此刻，我的身上出现了一道光。
那光模糊朦胧的形状，仿若我见到的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个身影。
他抱住了我。
似乎有一股暖流。
“我是……日月……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