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白姬再看向照片上的少女。
女孩位于照片的正中心，坐在轮椅上，脸上持着抹无喜悲的淡薄笑容，残疾的双腿上盖着张毯子。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什么时候？”老人半合眼帘，似是在回忆。“我想想，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吧，具体是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二十年前？
一个跨度极大的时间从老人的口中说出。
二十年的岁月很长，足够将照片上那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化作眼前的佝偻老人，也富余到能让白姬这样的小孩从出生走到今天。
可这同样的二十年，放在少女的脸上却不见一丝的痕迹。
乌黑茂密的长发，光滑的肌肤，细长的眼角，无论是照片中的，还是白姬在海边看到的，少女的两张脸都一模一样。
“你知道她在哪吗？”
白姬突然察觉，这个少女似乎和其他村民不太一样。
她身上的异化显得更加的高级，不像是那些丑陋村民身上基因突变般的不可调控，她身上的异变，更像是经过了一场精密的基因手术，显得完美又神圣，更像是一场人类向海洋的光荣进化。
而且她也不像其他村民那般失去了理智。
“她？从那次拍照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还活着没。不过要是她还活着，还留在这个镇子上的话，应该就只可能待在西边山崖上的那栋别墅里了。”
老人说得兴致缺缺，不知何时他已经失去了对白姬两人的兴趣。
之前的一番诉说，与其说是白姬两人的打听，不如说是老人对自身苦难的倾诉更合适。
白姬将手中的照片放下。
“我知道了老人家，今天多谢了。”
老人摆了摆手。
“行吧，无论你们两个想要干什么，尽量的活下来吧，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来找我。”
“毕竟这个村子已经很久没来过人了……。”
“嗯，知道了。”
从地窖里钻出来，重新回到路上。
此时距离入夜仍还有些许的时间，黄澄澄的落日半埋在海平面上，她们尚还有时间。
如老人所说，村西边确实有一座山崖。
山崖极突兀地从平地上拱出来，像是沉船露出海面的船头，顶上只有些散乱的岩石和草甸，往下则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打上凌乱的崖壁，激起一层又一层的白浪，永不停歇。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吹来的风也越大，脚下的草甸被风吹着刮起了壮观的草浪。
可白姬眼下已经无心去欣赏这一切，顶着风走到了别墅门前。
眼前厚重的铁门年久失修，在狂风中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白姬没找到门铃，伸手在铁门上敲了敲，但叩门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进了嘈杂的环境中，没激起一点的浪花。
眼见敲门没效果，白姬又试着推了推大铁门。
嘎吱——
随着一阵牙酸的声音响起，没锁的大铁门就这么在两人的面前敞开，暴露出了里面的“内脏”——一栋洋房，还有一处花园。
在从大铁门通往别墅的路上铺着一条石板路，路的中间是一处喷水池，而花园就在石板路的两侧。
花园看上去很凌乱，各种绿植却长势良好。地上铺满了绿色的藤蔓，它们相互纠缠，勒紧，似要彻底杀死对方。
几处由藤蔓结成的“地毯”蔓延到了石板路上，白姬从它们的身边走过时，隐隐还能听见一丝植物生长的声音。
走在其中，突然一道视线从上面投来。
白姬抬头去看，在二楼窗户的一角看见了那个女孩的半张脸，她看着白姬的眼角低垂，眼神里含着和之前一样化不开的忧郁，悠久恒远。
白姬试着比了几个口型，但对方先一步放下了帘子消失在窗后，并没有看见白姬的问候。
“就是她吗？”一旁的卡蜜尔也看见了窗角的女孩。
“嗯。”
点点头，白姬继续向着别墅门口走去。
可脚下却传来了一股拉扯力，低下头去看，只见之前还停留在他脚边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出新枝缠上了他的脚。
用力绷了绷，将藤蔓绷断，白姬才又成功迈出脚步。
对这些异常早已麻木，白姬走到门前叩响了实木门，同时手握在银枪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毕竟谁也不知道门后迎接着自己的是什么。
眼下最坏的打算就是两人冲进去大杀四方，把除女孩外的一切活口全部灭掉，然后将刀枪架在女孩的脖子上将她知道的一切全都逼问出来。
不过还好，实木门打开后，事情并未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妇女矮矮胖胖，面容憨厚老实，似乎是个住家阿姨。
阿姨低眉顺眼地看着地板，躲着白姬的视线。
“两位客人，小姐已经在二楼等你们了，请跟我来。”
说罢，阿姨便向着身后的楼梯走去。
有些意外，但并不介意，白姬和卡蜜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一路进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
阿姨在将两人带到后，便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于此，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白姬，卡蜜尔，还有床上的那个女孩。
女孩半靠在床头，腰部以下的位置盖在被子下，她神情忧伤地看着白姬，像是个会自己写些小说的文艺少女。
“你为什么要回来？我不是叫你快走吗。”
她的声音含糊，痛苦，带着失礼的责备，仿佛此时站在房间里的白姬就是造成她痛苦的罪人一样。
看对面这态度，白姬一下放下心来。
她的猜测没有错，少女肯定知道更多的东西。
白姬有一种预感，眼下的一切谜题都将在之后少女的口中得到解答。
对此，她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父亲干了什么，那些村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海上的浓雾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我们都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白姬的话说完了，少女脸上的痛苦再加重了几分。
过了几分钟，她才开口。
“你确定你想要知道这一切吗？”
“那些脏东西，你一旦知道了它的存在，它就会一直寄宿在你的脑子里，像是只寄生虫一样，等着未来的某天给你致命一击。”
“即便这样，你也想要知道吗？”
“我今天非知道不可。”
白姬毫无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