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被腥臭黑血浸透的生锈战斧，距离塞德里克的喉咙只有不到半寸。
挥舞战斧的兽人咧开长满黄牙的嘴，涎水滴落在塞德里克残破的贵族常服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
塞德里克没有退。
他身后就是领主府最后一道石墙，退无可退。而在他脚边，他那领地里仅有的三个老弱病残骑士，此刻已经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细皮嫩肉的帝国贵族，肉质一定比荒原上的野狗好嚼。”兽人喉咙里发出粗糙的通用语，手臂上的肌肉猛然贲起。
塞德里克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胸腔传来肋骨断裂的剧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右手死死护在怀里，那里有一块微微隆起的布包。
那是他被流放到这片鸟不拉屎的边境荒原时，带出来的唯一财产。
也是整个帝国皇室、乃至他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公主，眼睁睁看着他带走，甚至还在背后发出哄堂大笑的垃圾。
一枚龙蛋。
一枚属于他那战死的母亲——帝国传说中的第一女龙骑士——留下的遗腹蛋。
遗憾的是，这枚蛋在三天前孵化了。
出来的是一头连翅膀都萎缩畸形、浑身长满病态白鳞、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丑陋幼蜥。
“最废物的男爵，配最畸形的废龙，真是绝配。”
帝都那些贵族们的嘲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没有斗气天赋的塞德里克，加上一头注定活不过满月的畸形龙，这就是皇室对他这位功臣遗孤的最终审判。
“去死吧！软弱的两脚羊！”兽人咆哮一声，战斧裹挟着劲风劈下。
塞德里克闭上眼睛，手指却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怀里那个冰凉的、几乎感受不到心跳的小家伙。
“抱歉啊，连累你刚出生就要跟我一起死在这了。”他轻声呢喃。
然而，预想中脑袋被劈碎的剧痛迟迟未至。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在他脑海深处。
那声音清冷、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饿。”
塞德里克猛地睁开眼。
怀里的布包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布料，犹如一柄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将周围狂暴的空气切开。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兽人那柄重达百斤的生锈战斧，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塞德里克僵在原地。
一只手。
一只苍白、纤细、毫无瑕疵的少女手臂，不知何时从他的怀里伸出，仅仅用两根白嫩的手指，就死死捏住了那劈下的战斧刃口。
兽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涨红了脸，双臂青筋暴起，试图将战斧压下，可那斧头就像是嵌在了死寂的铁锭里，纹丝不动。
“这……这是什么怪物……”兽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银光渐渐散去。
站在塞德里克身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拥有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未着寸缕的白皙后背上，隐隐浮现着繁复古老的龙纹。而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下方，一条布满银白色细密鳞片、末端带着锋锐骨刺的龙尾，正在空气中烦躁地甩动。
“沙沙。”
龙尾摩擦过粗糙的石板，留下一道道深达数寸的刻痕。
少女缓缓转过头，瞥了塞德里克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倒竖龙瞳，璀璨如液态的白金。
“我说，我饿了。”
清冷的声音再次在塞德里克脑海中炸响。
塞德里克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枚纯度极高的火系魔核，这是他用来保命的最后底牌，价值上千金币。
他试探性地将魔核递过去。
少女看都没看，那条银色龙尾猛地一卷，直接将魔核卷入她口中。
“嘎嘣，嘎嘣。”
坚硬无比、连精钢锻造锤都难以砸碎的高阶魔核，在她嘴里就像是酥脆的饼干，被轻而易举地嚼碎吞下。
咽下魔核的瞬间，少女苍白的肌肤上泛起一丝潮红，她那白金色的竖瞳里，陡然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杀意。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兽人。
“太吵了。”少女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清脆，却冷得像万年玄冰。
“影响我进食。”
话音未落，少女捏住战斧的两根手指微微发力。
“砰！”
百炼精铁打造的战斧刃口，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碎裂！
兽人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少女的右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贯穿了兽人坚硬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却在靠近少女身体半尺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立场弹开，连她的一根银发都没能染红。
少女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掌心里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兽人心脏。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将那颗心脏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旁，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扑通。”
两米多高的兽人壮汉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院子外，原本还在疯狂砸门、准备冲进来大开杀戒的数十个兽人战士，此刻全都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死寂一片。
他们看着那个娇小柔弱的银发少女，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浑身战栗，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
那是上位捕食者的绝对压制。
少女舔了舔嘴唇，白金色的竖瞳扫过门外那群瑟瑟发抖的兽人。
“刚吃了个零食，现在……”
“该吃正餐了。”
“轰！”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
塞德里克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和绝望的惨叫声。
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稠的鲜血在半空中飞舞，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塞德里克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襟，又听着门外那如同地狱绞肉机般的动静。
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帝都那群蠢货……管这叫畸形废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