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血腥味在边境荒原的冷风中迅速散开，但连一只最贪婪的食腐鸦都不敢靠近这座破败的男爵府。
屠杀持续的时间比塞德里克预想的还要短。
仅仅不到三分钟，门外的惨叫声便彻底平息。
“吧嗒、吧嗒。”
赤裸的玉足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少女慢悠悠地从门外走回院子。她的银发依旧一尘不染，白皙的肌肤上没有沾染半点污迹，唯有那条银色的龙尾在身后有节律地甩动着，彰显着她刚刚进行过一场剧烈运动。
她走到塞德里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名义主人。
白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纯粹的审视。
塞德里克也不躲避，就这么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塞德里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艾希莉娅。”少女的回答简短有力。
“很好的名字。”塞德里克点了点头，强忍着断肋的剧痛，用手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我是塞德里克·冯·阿尔萨斯。我想，从契约层面上来说，我们应该算是伙伴？”
艾希莉娅歪了歪头，龙尾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不屑的弧度。
“纠正一下。”她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是饲养员。”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什么？”
“咕噜噜。”
一声响亮、且与她那高冷神圣外表严重不符的肠胃蠕动声，在空旷的院子里突兀响起。
艾希莉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懊恼。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摊在塞德里克面前。
“我刚才杀了三十七个臭烘烘的垃圾，消耗了很大的体力。之前那颗石头只够我塞牙缝的。”
“我现在很饿。饲养员，给我吃的。”
塞德里克一时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战力逆天、却理直气壮讨饭吃的龙娘，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暗袋。
空了。
唯一一颗火系高阶魔核，已经被她当成餐前小点心嚼碎了。
“那个……普通的肉，你吃吗？”塞德里克试探性地问道，“厨房里还有半只风干的野猪腿。”
艾希莉娅的竖瞳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是在侮辱一头拥有高贵血脉的巨龙吗？”她冷冷地说道，“这种低等碳基生物的腐肉，只配拿去喂地精。我需要的是蕴含高纯度能量的魔核、珍稀矿石，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塞德里克手指上那枚象征着男爵身份的金戒指上。
“高纯度的黄金也勉强可以凑合。”
话音未落，塞德里克只觉得手指一凉。
艾希莉娅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没看清动作，那枚足金打造的男爵戒指就已经到了她的嘴里。
“嘎嘣！”
又是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呸。纯度太低了，还掺了黄铜。”艾希莉娅嫌弃地咽了下去，眉头紧锁，“饲养员，你很穷吗？”
塞德里克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压下心头的起伏，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是穷。”塞德里克认真地纠正道，“是非常穷。”
他摊开双手，指了指四周破败的院落。
“如你所见，我被帝国流放到了这个不毛之地。我的领地里连一只能下蛋的母鸡都要当做战略储备物资。除了这栋随时会倒塌的房子，以及地上这三个还在喘气的老兵，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艾希莉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饲养员的剩余价值。
“也就是说，你养不起我。”
“暂时是这样。”塞德里克坦诚地点头。
艾希莉娅叹了口气，身后的龙尾烦躁地拍打了一下地面，瞬间将石板抽出一道裂缝。
“真倒霉，怎么就契约了你这么个废物。”她嘟囔了一句。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解除契约离开的意思。因为她很清楚，作为刚出生的幼龙，如果强行切断与宿主的精神契约，她会立刻退化回那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畸形状态。
“不过没关系。”塞德里克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院外，“我虽然没钱，但有人有钱。而且，他们很快就会主动把钱送上门来。”
艾希莉娅挑了挑眉：“谁？”
“那些急着看我死的人。”塞德里克冷笑一声，目光投向院落外那条通往领地边界的土路。
按照时间推算，隔壁领地的维克托伯爵派来收尸的队伍，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毕竟，这批兽人本就是维克托故意放进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合法合规地弄死他这个碍眼的男爵，顺理成章地吞并这片位于交通要道的荒原领地。
“去把衣服穿上。”塞德里克脱下自己残破的外套，扔给艾希莉娅，“顺便去厨房把那半只野猪腿烤了，虽然你嫌弃，但我手下这几个老伙计醒了还得吃东西。”
艾希莉娅接住带着塞德里克体温的外套，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将外套裹在了身上。
宽大的男士外套穿在她娇小的身上，刚好遮住了大半个大腿，配上那头银发和若隐若现的龙尾，透着一股奇异的反差感。
“记住，等会儿不管来的是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杀人。”塞德里克叮嘱道。
艾希莉娅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厨房走去，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只要他们别打扰我睡觉。吃不饱已经很烦了，如果再睡不好，我连你一起砍。”
看着少女走进内院的背影，塞德里克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忍着痛，走到倒在地上的三名老骑士身边，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
万幸，都只是外伤和昏迷，还没死透。
这些都是当年跟随他母亲征战沙场的老兵，也是整个帝国唯三愿意跟着他这个废物男爵来到边境受苦的人。
塞德里克将他们一一拖到屋檐下安置好。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石椅上，目光深邃地看向帝都的方向。
“母亲，你留给我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他低声喃喃。
就在这时，远处的荒原尽头，突然扬起了一阵尘土。
沉闷的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塞德里克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来送钱的，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