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荒原的地平线渗出来的时候，男爵府的破屋檐被染成了暖金色。
艾希莉娅盘腿坐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怀里抱着那套从加雷斯身上扒下来的银色胸甲，手指在胸甲表面的附魔纹路上来回蹭。
那眼神，跟盯着刚出炉的撒了魔核碎的脆饼干一模一样。
她身后的龙尾轻轻扫着地面，把小石子扫得滚来滚去，喉咙动了动，刚要张嘴凑上去，后脑勺就被轻轻弹了一下。
“不许吃。”
塞德里克靠在门框上，肋骨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嘴角抽得快要僵住。
艾希莉娅抬起头，白金竖瞳里明晃晃写着“你抢我零食你好意思吗”的怨念，声音冷得像荒原夜里的风：“为什么？这上面有二阶附魔的魔力，比昨天那把断剑好吃三倍。”
“这是要卖钱的。”塞德里克蹲下身，拍了拍她怀里的胸甲，语气诚恳得像在哄不肯吃饭的小孩，“卖了能换五颗一阶魔核。你把它吃了，我们接下来半个月就只能啃风干野猪皮，连点盐都没有的那种。”
艾希莉娅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胸甲，又抬头看了看塞德里克认真的脸，脑子里飞快地算了笔账：一颗一阶魔核的魔力顶三个胸甲，五颗就是十五个。
划算。
她立刻把胸甲抱得更紧了，生怕有人跟她抢，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胸甲的附魔纹路上瞟，跟橱窗外面盯着玩具的小朋友没两样。
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指甲轻轻刮下来一点魔力碎屑，塞进嘴里咂了咂，像在舔舍不得一口吃完的糖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最年长的老兵老霍克，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重伤刚醒的脑子还转不动，他最先闻到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接着视线里模模糊糊映出一双裹在宽大外套下摆里的纤细脚踝。再往上看，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少女的半张脸，阳光落在发梢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老霍克迷迷糊糊的，第一反应是：
少主这是在荒原上捡了哪个落难的贵族小姐？还把自己唯一一件完好的外套给人穿了？不对，少主什么时候有这艳遇了？
他动了动胳膊，想撑着坐起来看清楚，结果扯到了肩膀上的斧伤，疼得嘶了一声。
这声嘶气立刻引来了艾希莉娅的注意。
她转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白金竖瞳里满是不耐烦：“吵死了，喘气声音那么大，影响我算下次吃什么。”
嘴上嫌得要死，她却看见老霍克脸色白得像纸，绷带还渗着血，下意识地把滑到肩膀的外套往下扯了扯，盖住了后背露出来的龙纹，又把蜷着的腿放好，坐得端端正正的——免得自己这副龙不像龙人不像人的样子，吓着这个刚醒的伤号。
塞德里克走过来，伸手按住老霍克的肩膀，力道刚好能把他按回去躺着：“别动，伤口刚包扎好，扯裂了又得浪费半瓶伤药——我们就剩半瓶了，省着点用。”
老霍克看着塞德里克，昨天的记忆一点点涌上来：兽人砸门，他冲上去挡了一斧子，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他猛地抓住塞德里克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死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少主！那些兽人……”
塞德里克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院子里看。
老霍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院子中央，兽人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最上面那个兽人首领的脑袋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胸口的窟窿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地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硬块，连荒原的风都吹不散那股腥气。
三十七个。
整整三十七个狂化兽人。
老霍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和另外两个兄弟都受了重伤，少主又没有半点斗气，这些兽人……都是谁杀的？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正刮胸甲碎屑当零食吃的银发少女。
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璀璨的白金竖瞳清晰得像刻在他脑子里。
“她……她是……”老霍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塞德里克笑了笑，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夸张：“我母亲留下的那枚龙蛋。昨天刚醒，叫艾希莉娅。”
老霍克的手指攥紧了胸口的旧军服，半天才把气喘匀。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另外两个老兄弟还躺在屋檐另一侧，胸口包着绷带，呼吸粗重但还算平稳，没醒。
他这才转回来，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冲得他脑子发懵，下意识就想撑起来给艾希莉娅行礼——那可是龙！是传说中能和帝国最高龙骑缔结契约的巨龙！
结果他刚抬起半个身子，胸口的伤口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又重重栽了回去。
塞德里克赶紧把他按回铺在地上的旧毛毯上，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护短：“说了别动。又不是外人，行什么礼。好好养伤，后面还有不少事要你们做。”
这边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艾希莉娅已经把胸甲上能刮下来的魔力碎屑都刮完了。她咂了咂嘴，半点甜味都没剩下，很不满意地抬起头，冷着脸看向塞德里克和老霍克，语气冰冰冷冷的：“你们说完了没有？从刚才到现在说了三刻钟，半个字都没提吃的。”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院墙拐角露出来的几根生锈的铁钉，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再不给我找吃的，我就去啃那几根钉子。虽然锈了点，但好歹是铁的。”
塞德里克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刚要开口说厨房还剩半块野猪腿，就听见旁边的老霍克突然没了声音。
他转头一看，老霍克正直勾勾地盯着艾希莉娅的眼睛，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煞白，嘴唇抖得像筛糠，手紧紧抓着胸口的旧军服，像是看见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艾希莉娅被他看得不耐烦，竖瞳眯起，刚要发作，就听见老霍克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白金……白金竖瞳……后背的龙纹……是……是古老典籍里记载的……龙王血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