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阿尔萨斯男爵府破败的院落里。
西侧那堵坍塌了半边的矮墙下,三道漆黑的阴影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了进来。
为首的暗骑刺客抬起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极其复杂的手势。没有一丁点声音,甚至连衣角摩擦的沙沙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着。另外两名刺客心领神会,身形微晃,如三只在夜色中觅食的灵猫,呈品字形朝着后院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柴房摸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法师维恩正低着头,从怀里摸出几块散发着幽绿荧光的符石,手指在空气中飞快地比划着,开始在虚空中勾勒引爆毒魔晶符的阵纹。
主屋二楼的黑暗中。
塞德里克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旧扶手椅里,右肋处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逼得他不得不龇牙咧嘴地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坐姿。他透过窗纸上那道极细的裂缝,居高临下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那三个刺客的潜入路线、落脚点,甚至连避开前院巡逻路线的折返角度,都跟他在草纸上推演的分毫不差。
“少爷,老奴办事您放心,加雷斯那货已经塞进地窖最底层的腌菜缸旁边了,嘴里塞了三层麻布,保准他连哼都哼不出一声来。”半刻钟前,老霍克那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嗓音还在耳边回荡。
现在那间柴房里,只剩下一口上了精钢大锁的沉重木箱,以及几条故意在泥地上拖拽出来的、混着新鲜铁锈与泥土的链条痕迹。
那是一口精心准备的“诱饵”。
“嘶……”
塞德里克正看得起劲,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用力扯了扯。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白金竖瞳。艾希莉娅正整个人蹲在扶手椅旁边,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满软沙魔晶的鹿皮袋子,精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小嘴高高地撅着。
龙娘压低声音抱怨着:“饲养员,他们踩碎了院子里的石头,好吵,影响我消化了。”斗篷下面的尾巴尖在木地板上轻轻扫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微响。
“嘘,”
“听话,抱紧你的饭袋子别动。等会儿外面那几个‘坏饭’送上门来,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现在先憋着。”塞德里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在她的兜帽上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嗓音哄道。
艾希莉娅眨了眨眼,虽然对“坏饭“这个词充满了嫌弃,但还是乖乖地把鹿皮袋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那好吧,但是说好了,等会儿我要吃那个最亮的石头当点心。”
“好好好,管饱,管饱。”塞德里克敷衍地应付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此时,三名暗骑刺客已经摸到了柴房门口。
为首的刺客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刚刚触碰到柴房的木门,整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门锁竟然没上。
粗重的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手指宽的缝隙,里面隐约透出油灯昏黄的光晕。
刺客首领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里充满极深的疑虑。作为精锐死士,他敏锐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在防备如此松懈的男爵府里,最核心的俘虏看守处居然连门锁都没挂,这完全是一个张开大嘴等待猎物上门的陷阱。
他犹豫了整整三秒钟。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后方时,却发现法师维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绿光阵纹已经勾勒完毕,毒魔晶符的狂暴能量在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阵法已成,箭在弦上,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进。”
首领咬了咬牙,用手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两名手下身形一矮,一左一右如恶鹰扑食般猛地撞开柴房大门,手中的淬毒短刃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光,直奔预想中加雷斯被捆绑的木桩而去!
然而,预想中的挣扎声、惊呼声,甚至连金属碰撞声都没有发生。
柴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当三名刺客彻底看清门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昏黄的油灯下,木桩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根粗重的铁链无力地瘫软在干草堆里,铁链上原本的锈迹被暴力磨损,露出一道道新鲜而刺眼的银色擦痕,地上的干草还残留着几滴尚未凝固的温热血迹。
而在柴房正中央,摆着一口巨大而沉重的木箱,上面挂着一把足有巴掌大小、泛着冷光的精钢重锁。
空气中,除了霉味,只剩下一股还没完全散干净的血腥气。
刺客首领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那根铁链,看着上面新磨出来的擦痕,面罩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加雷斯不见了。
铁链上的痕迹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就在他们翻过矮墙缺口前的那一刻,有人刚刚把人从这里急匆匆地转走。
他们,来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