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府的大堂里,一盏昏暗的油灯被放在地上,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错着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
科林和汤姆两位老兵已经穿戴整齐,虽然身上的旧皮甲多处磨损,手里的铁剑也有些缺口,但他们的站姿依旧笔直。经历过生死的老兵,在闻到战争的气味时,眼神里的浑浊瞬间消散干净。
老霍克低声道:“少爷,人员都到齐了。”
塞德里克将一张简陋的男爵府地图铺在破木桌上。这张图是他凭记忆画的,上面用炭笔标注了男爵府的围墙、前院、后院的柴房,以及几条荒废的排水沟。
“今晚,我们换个目标。”
塞德里克的第一句话,就让三名老兵面面相觑。
汤姆忍不住摸了摸胡子,粗声道:“少爷,不审他?那家伙被下了法术,万一对方摸进来顺手带走怎么办?留着他不就是为了当人证吗?”
“人证的口供已经拿到了,虽然只是口头的。而且我不打算加强防守,准备在这里……”塞德里克指了指地图上柴房的位置。
他的炭笔在柴房西侧的一段矮墙上划了个圈:“故意留出一个守备薄弱点。把荆棘刺网拆掉,留两根松动木桩,做成年久失修裂开的缺口。”
科林皱起眉头:“主动留门?少爷,暗骑是精锐,这种明显的陷阱会上当吗?”
“他们会上当,因为他们没时间。”
塞德里克抬起头,看着三名老兵,神色平静地解释:“敌人的目标是灭口毁证。今晚风大,魔法火灾烧起来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如果暗骑拖延太久引起注意,很难全身而退。”
他的炭笔在薄弱点上又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所以他们追求的是速度。一个能在三分钟内突入柴房灭口并引燃现场的‘漏洞’,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就算怀疑有诈,他们也会选择强攻这条阻力最小的路。”
老霍克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少爷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设伏?”
“我们避开正面设伏。”
塞德里克笑了笑:“这点人手去和暗骑硬拼叫送死。我们要把舞台留给他们,顺便把戏服备好。”
他转头看向汤姆:“汤姆,带人去后院,把兽人尸体上的通行印记用松脂蜡纸拓印下来。要双份,越清晰越好。”
“是,少爷!”汤姆立刻领命。
“科林,去把口供记录、账单和火漆碎片装进铁盒,藏到地窖暗格里。地窖入口用干草和旧箱子盖好,做出匆忙离去的假象。”
“明白。”科林点头,转身离去。
塞德里克看着地图,眼神深邃:“柴房里留个上了最结实锁的精钢木箱,里面放几块剩面包和石头,让他们觉得装的是了不得的机密。”
老霍克盯着地图上被圈出的薄弱点,看了几秒,抬头明白了过来:“少爷,您这是要……空城计?”
“这叫‘请君入瓮’。”
塞德里克直起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自嘲地笑笑:“既然他们想要烧掉证据,我就让他们亲手点火。只是这把火烧掉的,会是他们自己的底裤。”
他看向一直蹲在角落里、正试图用牙齿去咬一块废铁的艾希莉娅,无奈地喊了一声:“艾希莉娅,别啃了,一阶生铁吃了坏肚子。”
银发少女抬起头,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把那块被她咬出了一个牙印的铁条扔在地上。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蹦蹦跳跳地走到塞德里克身边,抽了抽鼻子:“饲养员,什么时候开始?我闻到外面有好多小老鼠摸过来了。”
塞德里克问道:“已经来了吗?”
艾希莉娅嫌弃地指了指西边:“嗯,就在围墙外,身上带着那股烧焦的坏饭味。”
“很好。”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将桌上的地图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火苗瞬间将草纸吞噬,照亮了他脸上的冷笑。
“老霍克,吹灯,各就各位。”
“今晚不审俘虏,审这群自以为是的猎人。”
随着油灯的熄灭,整个阿尔萨斯男爵府彻底隐没在了荒原的夜色之中。风沙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庭院,发出如野兽低泣般的声响。
随着最后一缕火光彻底熄灭,宅邸外墙根的阴影里,一道黑影踏碎了枯叶,轻手轻脚地跃上了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