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阴冷潮湿的雾气在油灯的微光中缓缓飘散,维恩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死死地盯着塞德里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滑下来,滴进干枯的稻草堆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恩咬着牙,声音颤得厉害,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塞德里克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艾希莉娅,虽然不明白饲养员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塞德里克此刻低落的情绪。
这让龙娘感到很不高兴。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白金色的竖瞳眯起,而让她不高兴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缩在角落里的脏家伙。
“轰!”
一股狂暴的上位血脉威压,在这狭窄的地窖内瞬间炸开!
铁笼里的加雷斯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正面承受这股威压的维恩,只觉得一股重压落在肩膀上。
“咔嚓。”
他身后的石墙在重压下发出一声哀鸣,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维恩体内的魔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张大着嘴,像是一条缺氧的死鱼。
“说。”
塞德里克看着他,语气十分平静:“我的耐心很有限,维恩法师。如果你不想成为艾希莉娅的零食,最好现在就开口。”
维恩瘫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彻底灰败下来。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银发少女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魔兽,那是纯血巨龙,是能够轻易抹杀他的存在。而这个看似废物的男爵,此刻眼神里的杀意,是玩真的。
“我……我说……”
维恩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龙威在瞬间收敛,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枚胸针……是帝都‘鹰眼’组织的身份标记。”
“鹰眼?”
塞德里克挑了挑眉,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那是直属于帝国皇室的密探组织,行事诡秘,专门替皇室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继续。”
“我是三年前被安插到维克托伯爵领的。”
维恩低着头,不敢看塞德里克的眼睛:“名义上,我是受雇于伯爵的客卿法师,但实际上……我的任务是替帝都的一位大人,盯着伯爵领的账目、商会运送的货物,以及……一些不该流出来的‘旧物’。”
“旧物?”
塞德里克摩挲着戒指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旧物?”
“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维克托伯爵的城堡最深处,有一间连管家都不能靠近的密室。”维恩咽了口唾沫,畏惧地看了艾希莉娅一眼。
“两年前,伯爵从北境战场回来后,那间密室里就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件用黑布包裹着的长兵器,大概有两米多长。”
“有一夜,伯爵喝醉了,带我进去过一次。当时黑布散落了一角,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是一杆长枪,通体呈暗灰色,枪尖上有一道暗红色的魔力纹路。最古怪的是,那把枪上一直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哪怕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那种生锈的铁和烧焦的血的味道。”
说到这里,维恩抬起头,声音颤抖:
“我身上的气味,可能是在那间密室里帮伯爵布置隔绝结界时,不小心沾染上的。那种味道极其顽固,用法术都很难彻底清除。”
艾希莉娅在旁边听着,尾巴不安地扫动着。
她靠近塞德里克,小声说道:“饲养员,那把枪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难受。”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维恩的描述。
长枪,两米多长,暗灰色,枪尖有暗红色纹路。
还有那洗不掉的、让龙娘感到亲切又难受的龙血气味。
在帝国的历史中,只有一位龙骑士,使用的是这种特制的龙骑枪。
那就是他的母亲,曾经的帝国第一女龙骑士,阿尔萨斯家族的骄傲。
在北境战场上,与她的座龙一同战死的帝国传奇。
可现在,那把本该随着母亲一同埋葬在北境冰雪中的遗物,却完好无损地躺在维克托伯爵的密室里。
甚至,成了帝都“鹰眼”组织暗中监视的“旧物”。
“是女人吗?”
塞德里克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维恩,又像是在问自己。
维恩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本能地回答道:“我……我听伯爵喝醉时嘀咕过,那把枪的主人,确实是北方战场上战死的那位女骑士。伯爵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战利品……”
“战利品……”
塞德里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冷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维恩。
地窖里很安静,只有油灯跳动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斜长而单薄。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稳得可怕,没有丝毫的颤抖。
然而,站在他身侧的艾希莉娅,却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耳朵。
在她眼里,平时那个一直很冷静的饲养员,此刻身上的气息变得极为不稳。
冰冷,暴戾,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攥紧,指关节发白,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一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潮湿的泥地上。
地窖里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