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时,阳光已经彻底被挡在了外面。
塞德里克走在前面,艾希莉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龙娘显得有些无聊,一路上用尾巴尖把沿途的石块扫得噼里啪啦乱飞,像个多动症儿童。
当他们走到地窖最深处的牢房前时,缩在草堆里的法师维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个哆嗦。
“别……别过来……”
维恩的嗓音干瘪沙哑,像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看着慢慢走近的艾希莉娅,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恨不得能顺着石墙的缝隙钻出去。
昨晚那场近乎毁灭性的龙威压迫,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位三阶法师的所有心理防线。在他眼里,这个披着黑斗篷的银发少女就是一尊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艾希莉娅,安静点。”塞德里克偏过头吩咐了一声。
“哦。”
龙娘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屁股一歪坐在了干燥的木箱上。她无聊地晃荡着两条白皙的细腿,斗篷下面的龙尾则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扫着灰尘,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落在维恩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让他的身体抖得更加有节奏了。
塞德里克拉过一把破旧的木椅,在维恩面前坐下。他右肋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动作有些缓慢,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感。
“维恩先生,昨晚睡得好吗?”塞德里克微笑着问道,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询问老友的近况。
维恩咽了口唾沫,根本不敢接话。
“我们开门见山吧。”
塞德里克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羊皮纸和一支炭笔,放在了地上的空木箱上。
“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你想活,我想拿回我母亲的东西。这并不冲突。”塞德里克指了指那张纸,“把维克托城堡密室的外围布局图画出来。只要你画得够详细,我保证,你可以活着离开维克托伯爵领。”
维恩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迟疑:“你……你凭什么保证?维克托如果发现我背叛,他会用最残忍的绞刑……”
“你现在不画,我现在就让艾希莉娅把你当成零食啃了。”
塞德里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相信我,被巨龙吞下去的滋味,绝对比绞刑要精彩得多。对吧,艾希莉娅?”
“啊?”
正在用手指甲抠木箱边缘的艾希莉娅抬起头,白金色的竖瞳亮了亮,极其配合地张开小嘴,露出了里面尖锐的小虎牙,甚至还故意发出了“啊呜”的一声模拟撕咬。
维恩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我画!我画!”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木箱前,颤抖着抓起炭笔,开始在羊皮纸上涂抹起来。
“我……我只去过外围。伯爵的密室建在城堡地下的第三层,防御非常严密。”维恩一边画,一边急促地解释,生怕自己画慢了就会变成巨龙的口粮。
“说详细点,防御都有什么?”塞德里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最外围有三层结界。”
维恩在纸上画了三个圈:“第一层是‘警示结界’,只要有任何非伯爵府认证的魔力波动靠近,城堡的警钟就会立刻敲响;第二层是‘元素隔绝’,任何魔法在那个区域都会失效,只能靠肉身力量强闯;第三层是‘重力结界’,走进去的人会承受相当于平时三倍的重力,行动迟缓。”
塞德里克眯起眼睛。
三层结界,防范得确实严密。难怪维克托敢把那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锁在里面。
“守卫呢?”
“暗卫轮换大致分两班。”维恩指了指通道的交汇处,“每班六个人,都是伯爵用秘药培养出来的死士,没有痛觉,实力大概在二级骑士左右。队长是一个三级顶峰的重装剑士。他们每隔两个时辰交接一次,交接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秒钟。”
塞德里克看着那张逐渐丰满起来的草图,心中飞快地计算着。
“最内层呢?”
维恩握着炭笔的手抖了一下,在图纸的最中心画了一个黑点,却迟迟不敢落笔。
“最内层……我只进去过一次。那是伯爵的私人禁区,连管家曼恩都不能随意靠近。”维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提到了什么禁忌,“那扇大门是用高纯度的‘破魔钢’打造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炼金锁链。强行破门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什么?”塞德里克追问。
“除非有伯爵本人的血液,或者他随身携带的那枚‘鹫鹰印章’。”
维恩抬起头,看着塞德里克:“而且,伯爵每个月只会亲自开门一次。就是每个月的月初一,他会进去检查里面的‘战利品’并进行魔力维护。”
塞德里克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过了那张草图。
虽然画得有些歪歪扭扭,但外围的结构、暗卫的站位以及结界的范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二十八吧?”塞德里克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老霍克。
“是的,少爷。再过三天,就是月初一。”老霍克低声回答,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火芒。
三天。
足够他做很多准备了。
塞德里克将图纸折叠好,妥帖地放进怀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法师维恩。
“很好,维恩先生。你用你的诚实,为自己换取了三天的生存时间。”
塞德里克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老霍克,给他点干净的水和面包。在事情办完之前,别让他死了。”
“是,少爷。”
艾希莉娅见塞德里克走了,也赶紧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跟了上去。在路过维恩身边时,她还故意用尾巴尖在维恩的脖子后面扫了一下,吓得这位三阶法师发出一声尖锐的鸡叫,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走出地窖,荒原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塞德里克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现在,底牌、路线、时间,都已经握在了手里。
“少爷。”
老霍克跟在后面,有些迟疑地开口:“那张图纸并不完整,最内层的防御我们一无所知。如果贸然闯入……”
“维恩没有撒谎,他确实只知道这么多。”
塞德里克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冷笑了一声:“但他还漏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在我刚才拿走图纸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精神波动告诉我,他在害怕密室里的某样东西。”
塞德里克摸了摸手指上的黄铜戒指,声音低沉下去:“维恩昨晚崩溃的时候,嘴里还念叨过一句话。那间密室的最深处,除了我母亲的龙骑枪之外,还锁着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老霍克一愣。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怀里那张图纸上代表最内层的黑点,眼神变得沉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