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赛特的心跳加速了。
冷静。冷静。
她拼命让自己的大脑转起来。
恶魔下线前说了什么来着？
“奇怪，地图上没有这个村子。”
她不懂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凭直觉，恶魔在暗示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且——恶魔似乎知道圣女大人被带去了哪里。
之前在战场上，它完全无视了魔女的“求我”提议，却看向了某个固定的方向。那种笃定感，不像是在乱走。
它已经有了计划。
所以，现在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
等它回来。
绝对不能在魔女面前暴露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实。
珂赛特深吸一口气。
她尽力模仿着恶魔在时的那种冷漠姿态。目光平直，面无表情。
“……不需要。”
梅菲斯特皱了皱眉。
“哼。真够冷淡的。”
魔女撇了撇嘴，但并没有继续纠缠。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侧躺着，背对珂赛特。
“随便你。反正我就会跟着你，迟早能等到机会。”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房间重归安静。
夜深了。
旅店里的灯火次第熄灭，整个村庄陷入了沉寂。
珂赛特疲惫到了极点，眼皮如同灌了铅。她合上眼睛，准备入睡。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喂，修女。”
魔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的语气不同。
没有了傲慢和调侃，带着一丝警惕。
“嗯……？”珂赛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梅菲斯特站在窗边。
她一只手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纯黑的眼眸透过缝隙盯着外面的街道。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银色的轮廓。
“你有没有觉得……”
梅菲斯特的声音很轻。
“这个村子的村民，有些不太对劲？”
困意瞬间消退了大半。
珂赛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她撑起身子，看向窗户的方向。
魔女没有回头，但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思索的缓慢。
“白天进村的时候，你注意到了吗？那个打水的妇人。”
珂赛特想了想。
“她说了‘晚上好'。”
“嗯。”梅菲斯特点头，“然后呢？”
“然后……”
珂赛特的脑海中浮现出入村时的场景。
那个妇人她朝自己微笑着说了“晚上好“。
然后她们进了旅店、办了入住、上了楼。
这之间大概过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珂赛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妇人还在那里。还在打水。
还是同一个水桶。
还是同一个动作。
而且桶从来没有满过。
“她打了三桶水。”珂赛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看到的，至少三次。但桶……”
“一直是空的。”梅菲斯特接过话头。
沉默。
珂赛特开始回忆更多的细节。
旅店老板，从她们进门到上楼，那人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过。
走廊上遇到的住客，一个胖胖的商人模样的男人。她上楼时他对她说“晚上好”。她下楼去取水时，又在走廊遇到了他。
他又说了一遍“晚上好”。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点头幅度，一模一样的——
像是在重复播放。
“不像是活人……”珂赛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一股寒意涌了上来，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
梅菲斯特终于转过了头。
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孔，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珂赛特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凝重。
“本魔女刚才试着用探知魔法扫了一下整个村子。”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结果一片空白。就好像这里根本不存在一样。”
珂赛特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恶魔说的话回响在脑海——“地图上没有这个村子”。
它知道，它早就察觉到了。
它在警告我。
但是？
正想着——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很多人。
整齐划一。
像是提线木偶被同一只手操控着，以相同的节奏、相同的步幅前进。
珂赛特死死盯着房门。
那扇薄薄的木门，此刻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然后——
停了。
就停在门外。
无数道脚步声，同时停在了她们的房门前。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没有敲门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
只有门缝下方，透进来的一丝惨白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梅菲斯特无声地握紧了法杖，紫水晶的顶端隐约亮起了幽光。
珂赛特蜷缩在被子里，牙齿在无声地打颤。
恶魔。
你快回来。
求你了。
与此同时。
史东薇尔城。北门。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城墙的箭垛洒落在石板路上，但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晨光应有的暖意。
一队五人的轻装骑兵，押送着一名银发女子，缓缓穿过了城门洞。
爱莉希雅双手被精钢锁链束缚在身前，嘴里塞着一块封魔布条——那是专门用来封印神术使用者的道具。
银发凌乱地披散着。
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冰冷而锐利。
城门内侧，一名面色苍白的年轻骑士焦急地等候着。
奥古玛。
他是卡尔派来负责协调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但已经是正式骑士衔，家世清白，办事利落，所以才被卡尔选中担任这个差事。
看到押送队出现在城门洞口，奥古玛连忙迎了上去。
“终于到了！”他快步走向押送队长，压低声音，“快把人带进地牢，主教要亲自审问！城里有几个商会的眼线，不能让太多人看到。”
但他的目光扫过队伍时，脚步顿住了。
出发时明明有两支小队，合计十七人。
现在，只回来了五个。
“其他人呢？“奥古玛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押送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一路风尘仆仆，此刻疲惫得快站不住了。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一层。
“奥古玛大人……我们分兵引诱那位灰烬之子，但是现在作为诱饵的另一支小队的命魂灯全部熄灭了……”
奥古玛像是被一拳打在了胸口。
“什么？！”他猛地抓住队长的衣领，“十二人的正规小队，配备了两名高阶斗气骑士的编制——全灭？！”
“对方有多少人？！”
队长的声音在颤抖。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暗淡无光的通讯魔石——那是诱饵小队副队长格里高死前发回的最后信号。
“据信号魔石最后传回的信息……只有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
“一个修女。”
“还有——”
“一个魔女。”
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奥古玛松开了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被铁链束缚着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回望着他，嘴里虽然塞着封魔布条无法说话，但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奥古玛的嘴唇动了动。
“灰烬会的人……还真有那么可怕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手下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冷硬。
“加强监牢的防卫。所有通道增设双重门禁和封魔结界。”
被押送着走向地牢方向的爱莉希雅，脚步平稳如常。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珂赛特追上来了。
那支诱饵队全灭了。
她追上来了。
哪怕自己被抓走了，哪怕面对的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她还是追上来了。
而且，她居然和一个魔女联手。
灰烬之子的人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爱莉希雅的嘴角在封魔布条下微微上扬。
她一定会来的。
珂赛特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所以——
我只需要活到那个时候就行了。正好，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