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份检讨。
诚恳认错。
然后,换取去另一个小队继续当工具人的资格。
时见秋听着这些话,没有愤怒,只觉得荒诞。
她脑海中突然闪出表彰大会上,汤湘那高高在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傲慢眼神;紧接着,画面又切回了那个雨夜,那尊将她从深渊中拉起的银发神明,以及……
昨天深夜,白可可用那双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
“真正的英雄不是靠施舍的徽章定义的……”
“去别的小队……”时见秋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她抬起头,迎着闵副局长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闵副局长。”
“但如果留在这里的代价,是必须向虚伪低头,如果成为英雄的前提,是承认自己一无是处……那这个超能力者,我不当也罢。”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闵副局长气得脸色铁青:“外面那些高阶魔物蠢蠢欲动,没有了安全局的装备和魔力补给,你体内的暗伤能熬得过去吗?!你这是自寻死路!”
“那就让我死在路上吧。”
时见秋不再犹豫,将项链一把扯下,毫无留恋地扔进了托盘。
紧接着,她咬紧牙关,右手扣住紧贴着心脏的【聚能徽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外一拔!
“呃……”
她咬紧牙关,不让声音从唇齿溜出。
蓝色的魔力火花瞬间在空气中迸溅,徽章从皮肉与神经的连接处被生生撕裂,剧烈的痛楚让时见秋眼前发黑,整个人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
装备剥离的瞬间,难以言喻的空虚将她淹没。
长期高强度战斗留下的暗伤在没有魔力压制后全面爆发。随之而来的,是极其恐怖的魔力戒断反应。
好冷……好空……渴望被暴虐的魔力填满……
在这一刻,她的大脑本能地勾勒出「极恶魔女·白夜」那尊高傲的身影。
然而,让她感到惊恐的是,在白夜大人的阴影之下,竟然还隐隐约约地浮现出另一个娇软的身影——白可可。
见鬼……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时见秋死死咬着嘴唇,内心涌起巨大的负罪感。
她觉得自己疯了,在信仰白夜大人的同时,竟然对一个柔弱女孩子产生了如此强烈的依赖。
“见秋!”闵副局长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终究是不忍心。
“交接……完毕。”
时见秋颤抖着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转过身,将那两件代表着无数荣耀和屈辱的装备彻底抛在身后,毅然决然地走出了这间囚笼。
外面阳光刺眼,她举目无亲,彻底成了一个流浪者。
……
“砰砰砰!”
白可可,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蹲在地上,正挥舞着一把两块钱买来的十字螺丝刀,对着自己的卧室大门疯狂输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她想着说,如果自己可以修好这扇门,那就不需要多花钱请师傅来修了。
但她只是心灵而已,手并不巧。
修累了,白可可一屁股瘫坐在床沿上,一脸郁闷地摸出了手机。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昨天时见秋走的时候,光速给她转账了2000元,说是修门费和答谢款。
坏消息是:作为一个务实的前大学生,白可可点开计算器一算,整个人当场裂开。
“来,让我们用科学的数学逻辑来看一下资本积累。”
白可可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徽信钱包:+2000元。”
“但是!下个月房租:-1200元,这个门被整成这样,如果随便找个卖门的可能会被怀疑有超能力者,还得找个嘴巴严实的,友情价:保守估计 -500元,水电燃气费:-150元,下半个月续命的袋装泡面加火腿肠:-100元。”
“滴滴——”
随着白可可重重地按下等于号,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刺眼的数字:50。
五十块……
更绝望的是,过几天还有一场时见秋的“答谢午宴”。
用膝盖想也知道,时见秋哪怕落魄了,请客吃饭绝对不可能去路边的小摊摊,如果去了某些高端的私房菜馆或者西餐厅……
白可可默默转头,看向了衣柜——一套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以及打黑工时,每周的会员日都必须要穿的黑白女仆装。
可可痛苦地用枕头捂住脸。
一套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都没有。
要是临时买一套像样点的出门女装……五十块钱的预算,连买个裙摆都不够!
搞钱……必须搞快钱,不然就只能和时见秋在餐厅里大眼瞪小眼了。
安全局总部的顶楼内,光洁的落地镜前,汤湘正静静地站着。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微卷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庞更加高傲。
而此刻,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将一枚似乎还残留着体温的蓝色【聚能徽章】,缓缓扣在自己紧贴心脏的制服槽位上。
装备接入的瞬间,汤湘眉头紧皱,不禁倒退了半步,捂住了胸口。
这枚曾在时见秋身上如臂使指的高阶徽章,此刻正在疯狂排斥她体内那用昂贵药剂强行堆砌出来的魔力回路。
“湘姐!您没事吧?”
旁边几名穿着制服的队员立刻紧张地围了上来。
“没事。”
汤湘咬着牙,强行躁动的魔力压制下去,冷冷地推开了身边的女队员。
“湘姐就是太累了。”一名留着短发的女队员极有眼力见地递上温水,满脸谄媚:
“这枚【聚能徽章】早就该属于您了,那个时见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出身底层的穷酸鬼,仗着自己有点蛮力就目中无人,她也就只配给您把装备预热一下罢了。”
“就是!湘姐您才是「天启」当之无愧的成员,她今天灰溜溜滚蛋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再加上队长,我们肯定能拿下数不尽的胜利!”
周围的女跟班们发出一阵附和的轻笑。
然而,听着这些吹捧,汤湘却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落地镜里的自己。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自己比谁都清楚——那枚徽章在她的心里,正在因为她能量的不稳定而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她是个可悲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