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个清吧瞬间如同一片死寂,只剩下爵士乐在回响,其他的酒保也都愣在了原地。
女跟班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白可可。
遮沙壁疯了吧?
这个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块钱的底层打工妹,居然敢指着中央议会汤家大小姐的鼻子骂她是狗?!
“你说……什么?”
汤湘缓缓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平静的白可可。
“我说,您太吵了。”
白可可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了一步。
她表面上一副乖巧柔弱的模样,心里早就掀桌子了。
白可可微微眯起眼眸,盯着汤湘,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看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更像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你找死——!!”
汤湘彻底被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魔力在周身鼓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务生撕成碎片。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比较现在白可可只是人类形态,几乎没有魔力,但如果现在认怂,下场肯定会更惨。
于是,她故作镇定:
“别强撑了,你的手都在发抖呢。”
白可可看着她,眼神中原本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怜悯:
“用强效药剂堆砌出来的超能力,其实就是一堆垃圾罢了,你胸口藏着的那枚徽章,不仅没有认同你,反而在排斥你吧?”
汤湘的瞳孔骤然锁紧,刚刚凝聚起来的魔力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她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连家族里的鉴定师都看不出来,为什么会被一个酒吧服务生一眼看穿?!
但白可可的话,并没有就此停止。
“其实仔细看看,你也挺可悲的。”
她的声音突然放缓:
“出身在中央议会的顶级世家,拥有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资源,听起来很风光吧?”
“可,你的家庭虽然很好,但她们对你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汤湘如同石化了一般,僵在了原地,醉意都消散了不少。
“家族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天才,所以根本不在乎你这具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些昂贵药剂的反噬。”
白可可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汤湘的血肉,直视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你明明都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明明害怕自己根本配不上那个位置,却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硬撑着一副高高在上,毫无破绽的样子……”
“压力很大吧?”
最后的五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狠狠地砸碎了汤湘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骄傲面具。
最狠的骂人不是脏话连篇地问候家人,而是可怜对方。
“你……”
汤湘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仿佛被塞了什么东西,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眼眶红了,至少在昏暗的清吧里,没人能注意到。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敬畏她,讨好她,或者在背后嫉妒她,咒骂她。
就连她的父母,也只把她当成家族利益的完美载体。
从来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看穿了她光鲜亮丽背后的千疮百孔,问她一句:
你是不是在硬撑?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敢诅咒我们湘姐,我撕了你的嘴!”
旁边的一名女跟班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汤湘摇摇欲坠的模样,为了表忠心,她怒喝一声,扬起手掌,掌心隐隐闪烁着橘色的光芒,狠狠地朝着白可可那张清纯娇软的脸颊扇了过去!
白可可眉头一皱,正准备侧身躲开。
“住手。”
汤湘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女跟班的手掌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白可可脸庞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掌心的火光明明灭灭。
她错愕地回过头:
“湘……湘姐?这种低贱的女人敢这么辱骂您,我……”
“我让你住手!”
汤湘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她死死地盯着白可可的脸,仿佛要把这张清纯无害的面孔永远刻进灵魂深处。
而令白可可没有想到的是,汤湘竟然出奇地平静,没有歇斯底里的反驳,没有恼羞成怒的动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枚作痛的徽章死死按住,随后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了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调酒旁边。
“买单。”
留下这冰冷的两个字,汤湘连看都没看那些跟班一眼,转过身,裹紧了风衣,犹如逃难一般,快步走出了这家“喧嚣”的地下清吧。
“湘姐!湘姐您等等我们!”
几名女跟班面面相觑,恶狠狠地瞪了白可可一眼,赶紧手忙脚乱地追了出去。
白可可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叠厚得有些离谱的钞票,轻轻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脑子一热就和汤湘对线去了,但就算她真的动手,自己也有办法可以逃跑的。
至少现在没事了,暂时……
区区汤湘,还敢侮辱时见秋……
……
……
深夜,白可可盘着腿坐在床上,面前那张缺了个角的廉价茶几上,正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屏幕上亮着刺眼“50”余额的二手手机计算器。
右边,是从那件黑白女仆装兜里掏出来的一叠高额纸钞。
这是几个小时前,那位被她骂到心理防线崩溃的大小姐——汤湘,离开清吧时拍在桌子上的“买单费”兼“精神损失费”。
红姐分了她三成。
白可可盯着那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钞票,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关于尊严与生存的史诗级拉扯。
白克啊白克,你虽然现在变成了个娇软妹子,但你的灵魂依然是个铁骨铮铮的人,你怎么能拿那个辱骂你朋友的恶劣女人的钱?这钱烫手啊!这拿了还能有底线吗?!
白可可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地谴责自己。
她悲愤地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将那叠钱推远一点。
然而,目光一斜,又落在了那个刺眼的“50”上。
五十块。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咕噜……”
白可可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默默地缩了回来。
“可是……这算是我靠嘴炮打赢的战利品吧?”她小声地嘟囔着,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再说了,劫富济贫乃侠之大者,汤家那么有钱,剥削了多少劳苦大众?我拿她这点钱钱改善一下自己,这叫资本的合理再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