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放在桌上的旧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白可可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上面赫然跳动着一个备注:【磨人的老板】。
她嘴角一抽,心里暗叫不好。
时见秋正看着她,体贴地开口:“有电话?你先接。”
白可可抓起手机,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一下电话,很快就回来。”
时见秋温和地点了点头:“去吧。”
白可可快步穿过吧台,推开清吧厚重的木门。
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路灯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二小姐?这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汤凝微弱而颤抖的声音。
“可可老师……我好痛。”
那声音软糯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旧疾好像又犯了,浑身都像针扎一样……你能不能来救救我?”
白可可的心猛地提起。
“又犯了?”白可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你吃特效药了没有?管家呢?医生叫了没?”
汤凝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吃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只有抱着老师,才不会那么疼。”
“可可老师,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听着电话里略带撒娇和哀求的声音,白可可感到十分为难。
她今天才刚回自己的出租屋,正和时见秋在酒吧聊天呢。
况且从这里坐车到汤家别墅,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大半夜折腾过去,她明天还怎么睡懒觉。
“你听话,配合医生治疗。”白可可只能耐着性子安慰。
“我现在在外面处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暂时赶不过去。”
“你先让医生给你打一针安神剂,乖乖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准时去看你,好不好?”
清吧内部,靠窗的卡座里。
时见秋并没有收回视线。
她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静静地注视着站在路灯下的白可可。
下城区的街道光线有些昏暗,将白可可娇小的身影拉得极长。
白可可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空中有些焦躁地比划着。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写满了焦头烂额。
时见秋默默地端起面前无酒精的特调,轻轻抿了一口。
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一个平日里乐观开朗的女孩露出这种神情?
刚才白可可起身的太急,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幕,恰好被时见秋捕捉到了。
上面的备注清清楚楚地写着——【磨人的老板】。
电话那头的纠缠还在继续。
汤凝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好。”
最后,她终于妥协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那老师明天,一定要早点来。”
“不许骗我。”
“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白可可松了一口气,“快去休息,明天见。”
挂断电话,白可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心里直叹气。
这汤家的二小姐,真是个让人省心不起来的瓷娃娃。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回清吧,重新在时见秋对面坐下。
而此时,在宽敞冷清的汤家别院卧室里。
汤凝正坐在轮椅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洒落在她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上。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阴鸷。
她的身体确实在发痛,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一如既往地折磨着她。
在遇到白可可之前,十几年的时间里,她每一个夜晚都是独自熬过来的。
那时候,她觉得这种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虽然难熬,但也能忍受。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变了。
仅仅是一周的舒适和温暖,就彻底击碎了她多年来建立的耐受力。
现在的每一秒痛楚,都比以前要难以忍受百倍。
这并不是因为病变加重了。
汤凝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自嘲却又偏执的弧度。
是因为她见过了光。
在品尝过白可可带来的温暖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退化了。
她再也无法独自一人回到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深渊里。
“可可老师……”
汤凝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她绝对不能让白可可离开自己,绝对不行。
既然正常的手段留不住这束光,那她就得做点别的计划了,一些能让可可老师一直留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的计划。
白可可是她的光,她绝不会伤害,那就需要一些更不同的计划了。
......
清吧里。
白可可有些心虚地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饮料。
“抱歉啊,让你久等了。”
时见秋温和地笑了笑,神色如常。
“没事。看你刚才在外面挺着急的,出什么事了吗?”
她看似随口一问。
“是谁打来的电话?”
白可可干笑了两声,立刻开始满嘴跑火车。
“嗨,别提了,就是个买保险的骗子。”
“现在的骗子真是不讲职业道德,大晚上的还打电话骚扰人。”
“我义正言辞地批评了她一顿,这才把她给打发了。”
时见秋静静地看着白可可。
听着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她并没有当场戳穿,只是配合地笑了笑。
骗子?
哪个推销保险的骗子,能在白可可的手机里留下“磨人的老板”这种备注?
时见秋的心思微微一沉。
老板是谁?
是白可可那个新工作的老板吗?
......
时见秋端起面前那杯颜色鲜艳的特调,仰起头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
玻璃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时见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摆。
白可可有些意外地问道:
“这就走啦?”
时见秋温和地笑了笑,眉眼间一片平和。
“不了,手头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
她何尝不想在这间充满烟火气的清吧里多待一会儿,听白可可满嘴跑火车地抱怨生活。
那是她如今枯燥生活中难得的放松时刻。
但她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她还有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这也是她今晚只点无酒精饮料的根本原因。
赏金猎人接取任务时,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