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双手无力地从袭击者的手腕上滑落,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
真的没力气了。
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白可可!说话!”
“不管你是谁,立刻放开她!我已经定位了你们的坐标!”
时见秋冷厉甚至有些疯狂的声音,依旧执着地从大姐手里的手机中传出。
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听到的声音了。
“叫清道夫吧。”
身后捂着白可可嘴巴的同伙依然没有松手,但任由白可可瘫倒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同伙的声音十分机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大姐随手按下了手机的静音键,彻底隔绝了时见秋的怒吼。
“知道,五十万到手,今晚这活儿真够轻松的。”
大姐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专门负责善后的清道夫。
白可可的视野逐渐变红。
这算什么事啊。
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极恶魔女。
明明自己每天都在为了几十块钱精打细算。
明才找到一天八百块的高薪家教工作。
就这么死在下城区肮脏的垃圾堆旁,死在两个不知名的杀手手里。
好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倒霉。
为什么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这么难。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心底积压已久的求生欲和怨念,化作了足以点燃本源的燃料。
视野中的那一抹血红,并没有随着生命的流逝而暗淡,反而开始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
正在低头翻找联系人的大姐,手指突然停顿在屏幕上。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消失了。
周围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连呼吸都能吐出白雾。
大姐皱起眉头,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不再挣扎的目标人物。
黑暗中看不真切。
大姐顺手点亮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惨白的强光直直地照向地面。
光圈落在白可可身上的那一刻,大姐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
大姐的声音有些变调,强烈的恐惧攀爬上她的脊背。
一旁继续捂着嘴的同伙被这声音吸引。
“啊?瞎叫唤什么?”
同伙不耐烦地转过头,顺着灯光看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同伙就彻底僵在原地。
躺在血泊中的那个娇小女孩,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那件灰色卫衣消失不见了,视线所及,是一件繁复华丽、层层叠叠的漆黑长礼裙。
更让人惊惧的是她的头发。
那头原本的普通黑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发丝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铺散在泥泞肮脏的地面上。
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污垢。
捂着白可可嘴巴的同伙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废弃纸箱上。
这是什么?
下城区平民的悬赏目标,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白可可。
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殷红色的眼眸。
在无星无月的漆黑小巷中,正散发着妖异的微光,摄人心魄。
白可可从泥泞潮湿的地面上优雅地站起身。
那套华丽繁复的漆黑长礼裙完全隔绝了地面的脏污,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浮动。
脖子侧面那道刀伤依旧没有愈合,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皮肤蜿蜒流下。
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
相反,她微微偏过头,殷红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眼前这两个惊慌失措的暗杀者。
白可可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在幽暗的小巷中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
……
“白可可!”
焦急的呼喊声从大路拐角处传来,打破了下城区街道原本的宁静。
时见秋大口喘着粗气,一路狂奔到了这片漆黑的巷口。
然而,预想中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白可可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巷口边缘的阴影里,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灰色卫衣。
“砰。”
白可可双手按着一个大型墨绿色垃圾桶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将它盖严实。
听到时见秋的喊声,她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惊讶。
“时见秋?你怎么跑回来了?”
时见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白可可的肩膀。
她锐利的目光飞快地将白可可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衣服都没有半点撕扯的痕迹。
时见秋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一松。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时见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也正因如此,她连话都有些不会说了。
“不对,你为什么接了电话却不说话?!”
白可可愣了一下,露出一副非常诧异的表情。
“我接电话了?”
她伸手摸向卫衣的口袋,在时见秋看不到的角度,将那部破手机掏了出来。
白可可低着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
然后,她脸上的诧异变得更加真情实感了。
“哎呀,还真是。”
白可可挠了挠头,表情十分懊恼。
“可能是刚才我不小心按到了静音键,然后手机揣在裤兜里,走路摩擦的时候误触了接听键。”
她晃了晃手里的破手机,理直气壮地编造着谎言。
“这破手机平时触控就不太灵敏,又是听筒模式,放在兜里我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时见秋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
“你刚才在这个黑漆漆的巷口干什么?”时见秋松开手,目光越过白可可,落在了旁边那个大垃圾桶上。
白可可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
“处理了一些垃圾而已。”
她回答得很自然。
“刚才翻包的时候,发现里面塞了好几个空瓶子和废纸,我可不想把这些破烂背回家再丢,就顺手扔这了。”
时见秋微微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为什么是用“处理”这个词?
正常女孩子丢个空瓶子,用词会这么冷硬吗?
但看着白可可那副小财迷又随意的模样,她又觉得是自己职业病犯了,看谁都像有秘密。
“可可。”时见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十分认真。
“我今晚想去你那里住一晚,想跟你申请一下。”
白可可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