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要知道,人生来就是要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慢慢死亡;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是走在死亡的路上的。人只要还活着,就是在向着死亡的方向活着,死亡是所有生命唯一的终点。”金发男人看着眼前的银发男孩说,“但是啊,死亡并不是要人们放弃抵抗,放弃希望,而是要人们更加体面的面对死亡。就像,这棺材一样,不同的人死后会被入殓到不同的棺材中,有花梨的、有紫檀的、有梧桐的、有榆木的,有的带夹层,有的带雕花,有的镶玉石,有的嵌珍珠。即使是在死亡这一绝对平等的神明面前,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不过呢,高洁的灵魂不屑于躯壳的体面,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力量。”
“灵魂?那是什么?”银发少年天真地问着,中性的面容和声音甚至会让人怀疑他的性别。
金发男人笑了,笑的很温柔,这温柔的笑是只有慈祥的老父亲才能做出来的笑容。
“父亲,你笑什么呢?”少年不解地歪头。
“灵魂啊,等你以后就知道了,如果你足够强大,你一定能感受到灵魂的存在。或者说,你以后一定能感受到,毕竟……”男人顿住了,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少年,但是眼神里除了温柔,更多的是怜爱。
“父亲?”
“没什么,因为你有着非常强大的灵魂,所以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并且实现你母亲的愿望。”
“母亲?可是我不是被父亲收养的吗?”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那是……呃……我不能说为什么,我只能说,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在走向死亡的路上一定要变强,并且在通往死亡的路上越走越远,尽可能长久地走下去。对了,肚子饿了吗?我去做饭。”男人岔开了话题。
“父亲……”银发少年揉着眼泪在床上醒了过来,这梦,自从养父去世后便每天都做,可是,养父去世前也没有说出为什么,也没有说出母亲的任何信息。
“喵。”趴在少年肚子上的黑猫像说“早安”一样叫着,柔顺光亮的毛发让少年抚摸着的手根本没有想停下的意思。
但是,“当当当”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查尔斯看向窗外,明明天只是刚刚擦亮,这盛夏的清晨,约莫寅时未过,谁会来棺材铺?
随着“吱嘎”声,查尔斯打开了门,但是下一瞬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因为门外的人绝对不是这个偏远村子的人。
门外站着五个长袍人,每个人的长袍都是从未见过的华贵材料,上面从刺绣、花纹每一根线都透露出长袍的奢华和主人高贵的地位。
站在最前面的人并没有说话,反而是右手边的人开口了:“你就是查尔斯,对吧?”
声音干净、有力,有一种吸引力,但是却又让人不敢靠近的感觉,莫名让查尔斯联想到贵族家的管家。
查尔斯的脑海里迅速地思考着正确答案,演算着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是思来想去不论承认与否,都是死路一条——因为,这五个人散发出的气氛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不详,恐怕是自己能预见死亡的力量被传到村外的大贵族那里了?
见查尔斯没有回应,最前面左手边的人开口了:“你就是查尔斯,对吧?”
同样的话语,但是声音变成了一个清澈、悦耳的女声。查尔斯发誓,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女声,这声音比山中潺潺流水还要清澈,比树上黄丽更加清脆。
可是查尔斯只能感受到更大的恐惧。
“为……为什么?”查尔斯哆哆嗦嗦地说出的既不是否认也不是肯定的话。
“用问题回答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站在最前面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具有沧桑的年代感,厚重有力,想必是历经风雨的成功老者,“不过你对我们抱有恐惧也是正常的,我来做个简单的介绍,我是莫·洛·佩尔里斯特,司掌庇护。这位是我的女儿黛汐·荷·佩尔里斯特。”莫·洛·佩尔里斯特伸手介绍自己左手边刚刚开口问话的女声。
黛汐·荷·佩尔里斯特微微欠身表示身份。
“那么,”莫·洛·佩尔里斯特摘下长袍的兜帽漏出帅气年轻的面容,一头金色长发散发着贵族气息,皮肤白皙健康,没有一丝一毫的皱纹,年轻的样子和声音完全不符,“你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是,没错,但是各位老爷、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不认为我能打造出各位想要的棺材。”查尔斯脸上除了困惑就是疑问,因为这怎么看都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贵族。
“喵?”爱理从后面弹了过来,对门口发生的表示同样的不解。
“有猫咪诶!”黛汐·荷·佩尔里斯特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丝意外和兴奋。
“咳咳,”莫·洛·佩尔里斯特轻轻咳了一下,黛汐·荷·佩尔里斯特像是被惊到的猫一样立刻打了个哆嗦,站得更直了。
“呃……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各位老爷、大小姐如果不嫌弃我这脏乱差的话,不妨进来说话吧。”查尔斯让开身子,请这五位神秘客人入内。
“也好,这事被别人听到也不好。”莫·洛·佩尔里斯特带头走进了与他衣着完全不符的破旧小屋。
“那就打扰咯。”黛汐·荷·佩尔里斯特摘下兜帽走进了房间。
其他三位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但是查尔斯的眼睛已经被黛汐·荷·佩尔里斯特的容貌深深的吸引住了,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一定是把最好的容貌给了她,查尔斯暗想。
“马克斯。”
“是,主人。”被莫·洛·佩尔里斯特唤作马克斯的男人就是在门口第一个说话的男人,男人金色的长发比莫·洛·佩尔里斯特的要短很多,并没有到腰部,甚至还没有到肩膀,但是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样已经算是长发了。
马克斯拍了拍手,房间正中浮现出巨大的光圈,光圈上写着大量不认识的文字和图案,光圈中缓缓浮现出一张桌子与六张椅子,这桌椅的雕纹任钱庄老板见了都会惊掉下巴,这是说不出的昂贵,桌上纯银的茶壶配着六套杯具,数盘甜点与水果一看就知道新鲜与美味。
但是更令查尔斯震惊的是这一切的发生:“这……这是……?”
不知什么时候把爱理放在腿上轻抚着的黛汐·荷·佩尔里斯特说:“魔法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魔……魔法?”
“果然要从这里开始解释吗……”莫·洛·佩尔里斯特叹了口气,“好麻烦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我就直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吧。你,查尔斯,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是否与我为伍,加入我的庇护。”莫·洛·佩尔里斯特啜了一口不知什么时候由马克斯倒好的红茶说,“红茶不错,不愧是我最得意的管家。”
“愧不敢当。”
“管家?”查尔斯又提出了新的问题,“一般来说管家不是不被允许和主人同桌共食的吗?”
“那只是凡人可怜的自尊罢了。”莫·洛·佩尔里斯特说。
确实很奇怪,查尔斯看着对面的五个人,坐的位置和在门口时一样,但是……如果不强调主人与仆人的身份差的话,为什么只介绍了自己女儿的姓名呢?可是如果在乎主仆的身份差的话,为什么又会坐在一起?
还有,“凡人”?查尔斯很清楚的听到了这两个字,这意思就是说他们不是人类……?
“是的,我们不是人类。”坐在马克斯右手边的女性像是看穿了查尔斯的想法出声回答了。声音动人,相貌满分,但相比于黛汐·荷·佩尔里斯特要稍微差了点,毕竟那位大小姐是超过满分的存在,“主人和大小姐是神族,我叫艾丽娅,是个梦魔,职务是女仆长,马克斯是堕落天使,那面那位是大小姐的专属仆从枫,是通过了炼魂仪式的飞升者。换句话说,她曾经是个人类。”
“人……类吗?”
“嗯?!”枫瞪视着查尔斯,美丽的脸庞写满了怒意,似乎在说“你有什么疑问吗?”
“不……”查尔斯受惊一样慌乱地解释着,“我以为您和那位大小姐是姐妹,因为你们发色都是红色,而且面容都是一样的姣好……”
“哼!”枫转过头去,就像是看到了脏东西一样。
“咳咳,枫,不得无礼!”洛咳嗽了一下,“说正题吧,你是否愿意加入我的庇护。我先说清楚,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会立刻杀死你,然后将你的躯壳和灵魂带回去进行复活仪式。”
“啊?”
“喵?”
回答的是傻掉了的查尔斯和黑猫爱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