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经过简单的治疗魔法和回复魔法后对查尔斯和荷的关切回应了一句“主人、大小姐，我没事，更重要的是我输了，所以我必须满足雾的愿望。”便穿过人群去见雾，伊丽莎白之所以如此急切，原因是她非常好奇雾会向她提什么要求。
“小姐，您来了。很遗憾是我赢了。”
“是啊，这几千年来，我从来也没有赢过你一次。”
“那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明知道不会赢的比赛，参加也只是败北。”
“因为我是伊丽莎白·巴托丽·佩尔里斯特，巴托丽家族的血统只有我一个人了，我绝不允许巴托丽家族的荣耀蒙羞。不过啊，你还真是越来越忤逆我了，该怎么说，不愧是你吗？”
“我正是因为忤逆您才被您留下的，如果我当时顺心于您怕是早就被榨干化为白骨了。”
“你一直都恨着我吗？”
“恨吗？并不，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我自始至终都不认为您做的是对的，纠正主人的过错也是女仆的分内事。”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我的帮凶？甚至有时候做的比我还残忍。”
“因为……”雾的嘴角轻轻上扬，“小姐您即使犯错，也是那么的美，美得想让我永远守护下去。”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或许吧。”
“那你为什么下午要做那样的事？”
“我只是想，您既然决定侍奉新主人，那么就应该让他知道您的全部。仅此而已。”
“……”伊丽莎白似乎有些无语，因为雾给出的理由非常的单纯。
“小姐，我认为少爷是很好的新主人，他的瞳色和我们很像，虽然毫无疑问的少爷不是我们的同族人，但是少爷的瞳色真的和我们很接近，这样也会给您一种安心感吧。我想，这也是您想要侍奉他的原因之一。我认为少爷不是那种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讨厌现在的人，少爷既然加入了‘庇护’，那么我们就不应有所欺瞒。如果少爷因此而厌恶您，那也只能说明，您的眼睛欺骗了您，或者，是您的心欺骗了您。”
“我的心？别开玩笑了，咱们的心脏早就不会跳动了。”
“不，心还是会跳的，不仅会跳还会痛的，”雾垂下眼帘，“当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以为早已没用的心脏突然好痛好痛……”
“我……”伊丽莎白明白了那句话的杀伤力，正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所以，”雾抬起头，眼含热泪看着伊丽莎白，“小姐，我的愿望是，不再侍奉您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那么在意。”雾的那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碎了伊丽莎白的大脑，只能慌不择言地解释。
“雾，你可要想好了，有些事情做了可就回不了头了。”艾丽娅说。
“女仆长，您不必多言，我早已下好了决心，说实话，我早就不想再做小姐的女仆了。那样糟糕的生活，我早就受够了。”
“我……”伊丽莎白大受打击，瘫坐在地上，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小姐，从现在起，我不再是您的女仆了，我只是雾·佩尔里斯特。”说罢，雾转身拨开人群离开，没有人看到她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这场令人兴奋的决斗，以荒唐开局，以华丽高潮，最后却以尴尬结尾。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能只有雾自己明白了。
今夜，注定有人再次无法入眠。
深夜时分，“庇护”住房11层，也就是女仆团住的楼层，其中的一间上层里，伊丽莎白一个人趴在房间的阳台栏杆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夜景。
“睡不着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伊丽莎白无力地回答：“莉莉，你有什么事吗？你不是应该在主人或者大小姐那里吗？”
莉莉应声现形，飞在伊丽莎白身边：“少爷很担心你，但是不知道你在哪里，自沐浴之后就一直在找你，几乎要把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在上十层的时候遇到了我，拜托我帮他一起找你，我觉得你不想让他看到你这幅样子，于是让他回到自己房间做个好梦。”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太深的交集，而且你好像是追随快乐的那种人，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我可是以残忍著称的血腥女伯爵。”
“过去的事，于现在来说没有意义，少爷他是这么说的。而且啊，我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呢。”
“羡慕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明明是一个被自己千年女仆厌恶之深的坏女人。”伊丽莎白笑的凄美，宛若凋零的玫瑰。
莉莉飞落在伊丽莎白身旁，面朝伊丽莎白坐在栏杆上说：“你在我看来是那么的勇敢，敢于直面自己的过去，敢于说自己想说话，敢于做自己想做的事。你是如此的幸运，能够侍奉自己想去侍奉的人，能够被自己想要侍奉的人关心，能够被人挂念。而且，你对雾还真是善良呢，你一定是把雾当做自己的家人看待的，否则你也不会答应雾的要求，更不会故意放水输给她。”
“我没有。巴托丽家族不允许做那种不体面的事，我已经全力去战斗了。”
莉莉轻笑几声：“哈哈哈，你可骗不到我的，我亲眼见过你和雾比试过十来次，没有一次是雾的胜利，今天是第一次。而且你连神域都没有展开，怎么能说是不放水呢？”
伊丽莎白无言以对，因为莉莉说的确实是事实，她是故意输给雾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只是你没有想到，她的愿望竟然是这样的。”
“啊，是呢。我现在就在想，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厌恶我的，我平时都做了什么令她讨厌的事。这样的事越想越多，越来越感觉她离开我是正确的也是必然的，我也在想，这样令人厌恶的我，真的有资格去侍奉别人吗？或者说，我真的可以留在‘庇护’吗？还有，我真的配得上巴托丽之名吗？”
“我不懂你们吸血鬼族的事情，对你家族的没落原因也不清楚，但是你就是你，又不是别的什么。伊丽莎白·巴托丽·佩尔里斯特就是你，你也只是伊丽莎白·巴托丽·佩尔里斯特。你是否有资格去做什么，不是你能一个人去自我否定的，而是要看你想要侍奉的人。侍奉，也是双向的。雾拒绝了你，不代表少爷也会拒绝你。如果你已经开始否定自己，那么你注定无法侍奉少爷。”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要为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瞻前顾后，如果你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的话，你还怎么能去侍奉别人呢？如果，我能有着和你一样的长寿该有多好，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大把的时间做令自己愉悦的事情，有充足的时间去陪自己想陪的人，好羡慕你呢。”
“你……”
“我快要死咯，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去侍奉少爷，带着我的那一份感情。所以我才会来找你，12点已经过去了，今天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死，所以我想把我想说的说完。拜托你了，伊丽莎白。请你发自内心地去尊重、去爱、去敬畏、去陪伴、去照顾、去侍奉少爷，连带着想去做却不能做的我的那份。嘛，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做是一个将死的小精灵的聒噪罢了，不要那么在意。”
“莉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吗？”
“诶？不是雾说的那样吗？”
伊丽莎白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脑海里回忆起千年之前的事情。
“吸血鬼，是血族里最低级的存在，因为吸血鬼是可以从人类变化过去的。而血族的其他种族都是有着纯正而高贵的血统代代相传的，所以在血族中吸血鬼想当不受待见，经常会受到针对和排挤。我在还是个人类时，确实是像雾说的那样，为了永葆青春和美丽而成为了吸血鬼。但是，我在成为吸血鬼的时候，也只是个在人类那里有着较高地位的杂鱼罢了。那个时候雾也一直在我身边，无论是我痛苦或是懊悔的时候，雾都一直陪伴着我，那时说是雾就是我的精神依靠也不为过。”
伊丽莎白看了莉莉一眼，继续说：“后来，血族的统治者进行了轮换，新上任的统治者是唯血统论的，代表着高阶种族的利益，不断地压榨着低级血族的利益。就像该被吊死在路灯上的万恶资本家一样。那段时间真是低级血族的噩梦，不只是吸血鬼，包括其他混血种，甚至部分纯血种都受到了压迫和摧残。甚至在血族中发生了类似人类的易子相食。好在，我在人类那里是女伯爵，我虽然也收到波及，但是还不至于落魄如此。”
“后来呢？”
“后来，那位血皇就像是我们的救星一样出现了，带领吸血鬼和其他混血种高举义旗征战四方，最终推翻了高阶纯血种族的统治。那位血皇认为所有血族都是平等的，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别的纯血种族，大家都是一样的，废除了所有种族的名字，统一都叫血族。建立新的统治后，开始新一轮的封赏，我因为是那位血皇初期的资援者，被封伯爵。也是在这时，雾口中的鬼王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是的，鬼王是王，那位血皇是血皇。之后血皇带领我们血族走向了空前绝后的百年盛世，但是最终的灭世，也是在这次封赏时，埋下了无法挽回的祸根。”
“是那位鬼王发动了反叛吗？”
“恰恰相反，除了那位鬼王，几乎所有的贵族互相都开始了封地的扩张和战争。这次是贵族们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相互进攻，确实种族之间的矛盾消失了，但是利益之间的争斗永无宁日。那位血皇为了消除压迫推翻纯血统的专权而开始了百余年的战争，但在百年盛世后又开始了战争，而且这次战争极其丑陋——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最后，血皇施展了极其庞大的魔法去毁灭整个世界，无论是血族还是其他种族，整个世界都降下了血雨，不只是血族的国度，还有其他种族的国度一同毁灭了。但是，这场魔法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毁灭了建筑、文明，因魔法而消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血皇自己。因此，那位血皇也被成为灭世者。”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知道，或许是认为只要大家都没有了利益，那就不会有冲突吧。但是结果是他错了，因为所有人都一无所有了，世界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不只是血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战，最终是那位鬼王整合了仍然相信血皇尚存、愿意追随血皇的血族扫清六合，一统天下。但是，就在鬼王结束了几百年的纷争后，世界回复平静时，鬼王消失了，他踏上了寻找血皇的道路，说是只有血皇才是唯一一个能带领血族走向繁荣昌盛的人。”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我和雾舍弃了血族伯爵的位置，去寻找那位血皇和鬼王。最后，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寻找他们的时候，遇到了天神大人，天神大人承诺我们会帮助我们找到他们的，同时把我们纳入到了‘庇护’。或许，就是那时，雾彻底对我失望了，不过确实，我现在也不是那么想去找血皇和鬼王了，我遇到了更加重要的人，但是，雾可能还是想去寻找他们吧。”
“是……这么沉重的理由啊……”
“是啊，”宁静的夜只剩一声哀叹。
伊丽莎白和莉莉相顾无言，双双仰头看向满天繁星。
“你先回去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我明早会去叫少爷起床的，你放心，我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