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雾转身离开后不久,枫突然拔剑背对查尔斯与枫二人,歇步侧立,警觉地看着来时的路,低声说道:“大小姐快走,不要管我。”
荷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大小姐快走!你这臭小子要是有点眼力价就给我保护好大小姐,我已经看到他们了。”枫头也不回地说。
“枫,剩下的路程已经没多远了,我们一起……”
“大小姐,”枫罕见地打断了荷的话,“事已至此,我唯有向死而战,还望您速行。”
转而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荷一眼,双手握剑举在胸前侧身看向来时的路,那里空无一人。
“臭小子,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大小姐就拜托您了。大小姐,如果您想要做到像家主大人那样,望您速行,绝对不要回头。”
“枫……”荷如鲠在喉,狠下心摇着头离开了。
查尔斯紧紧地握住达克尼斯,试着将魔力注入其中将其唤醒,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叹息一声,抱起爱理将幽冥法杖插进行囊中跟着荷走上通往冰封断桥的活路。
在回头也看不到二人身影的时候,枫收起了自己提前使用的嘲讽与坚毅,刹那间整个空间像是碎裂开来一样,枫已经遍体鳞伤拄着剑跪在地上,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已经凝结成冰。
但是又强撑着身体保持战斗姿态站了起来,正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直面着十位不断被杀死却又能再次重生的蓝袍人。
每一件蓝袍都血迹斑斑,每一件蓝袍都残破不全,每一件蓝袍都有着无数的剑伤,但是没有一个蓝袍人倒地不起。
就像是枫对他们所造成的伤害完全没有意义那样。
枫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双腿上,运起掠影步出现在最左边的蓝袍人身前,再次熟练地挥剑,这一次砍在蓝袍人的肩上,只一剑,此人连头带肩砍成两段。
但是本已倒下的尸体抽搐了几下后,便又合并到了一处,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象一样。
枫扭动着灵活的身躯,如林中猛虎一样不断在躲避攻击的同时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本应是这样的。
但是他们不断地死去,却又再一次站起来,如此往复,就像是不死的恶魔一样。
枫受的伤越来越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手上的剑也渐渐地沉重起来,可是面前的十个蓝袍人却像是如最开始那样不仅毫发无损且魔力充沛。
就像是消耗他人魔力的使魔。
使魔?
或许猜测并不准确,但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枫的思绪瞬间清晰起来,自己要做的是给他们被魔法控制的地方进行绝对破坏的打击。
可是,那个位置在哪呢?
肩膀、脖颈、胸口、心脏、腹部、腰部……几乎所有致命的地方都被自己伤害过了才对。那么自己有哪里错过了呢……
唔,头好晕,意识开始模糊了……
等等,头?对!自己还没有对他们的头颅进行过粉碎性打击。
“噗”,枫被一击重锤击飞数米远,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咳咳咳……”
不行了,虽然剑还在手中,但是双腿彻底站不起来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可是自己却已经无能为力了,头好晕,睁眼都好累,眼皮好重,好想睡上一觉……
“大小姐!!!快走!!!”
这是趴在地上的枫闭上眼之前发出的最后嘶喊。
回忆,如走马灯一样在枫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因为自己虽然是父亲唯一的一个孩子,但是是侧室所出而且还是女孩,自然是得不到任何的关爱,作为将军的父亲自然是想要一个男孩继承自己的官爵,作为父亲的发妻自然是看不惯一个侧室所生的孩子,曾经作为婢女的母亲更是在被正室刁难的同时也对自己这个累赘表达着愤恨。
那看自己的眼神就像自己是多余的那样!
任何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只野狗!
在自己有记忆起,自己每天收到的殴打与责骂比喝过得水还要多。听家里的佣人说,自己的母亲是在父亲酒醉之后像一条**一样对其摇尾求爱才有的自己。用正室的话来说——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一条**,却想着母凭子贵来扳倒家室显赫的自己,哈哈哈哈,真是痴人说梦!
自己只见过父亲两面,一次是自己五岁生日时,另一次就是自己亲手杀死他那天。
是的,你是叫达克尼斯了对吧,真是个好名字,你说得对,我的家人,都是我亲手杀死的。
呵呵呵呵呵,我早已是双手鲜血浑身罪孽的恶魔。
谁让我从未有过爱呢!谁让我只能吃家里佣人吃剩的残羹剩菜!谁让我活得都不如那即将被宰杀的猪!
我也想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躺在父亲的臂弯里睡午觉,我也想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每天吃上温热的饭菜,我也想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每天被父母陪着出街上买糖画。
憎恨,无比巨大的憎恨,我对我的家人们除了憎恨没有任何感情,尤其是我的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并不是我求着你生下的我啊?为什么我要为你们种下的苦果买单?为什么我要为你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为什么我得不到任何关爱……
哪怕一次也好……
哪怕你能对我说一句爱我也好……
哪怕是能给我擦一下双眼的泪水和浑身的鲜血也好……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这都是真的该多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在最后的那一天才看到这个我曾经吵着闹着要的簪子!!!
为什么要在我将剑刺入到您的胸口时才对我说抱歉!!!
为什么要在看到我提着剑冲进房间后说真不愧是我夫君的女儿!!!
为什么要笑着对浑身是血的我说——此架势真乃将军之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一点给予我你们的爱……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每天的“虐待”都是为了我的成长……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你们承认我是家人而不是畜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我的错吗?是母亲的错吗?是父亲的错吗?是庶母的错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我为什么?!!!
有的。
还好我遇到了她。
她是那样的纯净,与我这种浑身血污的恶人有着云泥之别,不对,与她相比较便是对她的不敬。
在自己浑浑噩噩地流落街头与野狗抢食时,为什么她会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能笑着给我一张饼?
那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这辈子,不,哪怕世界毁灭都不会再吃到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她向我搭话时,我却再次犯下了罪恶,对她进行了欺骗来赢得她的可怜。
对不起,大小姐,我根本不配站在你的身边。
啊,混小子,我是真的很羡慕你才会对你如此憎恶,为什么你要夺走我心中最后的纯净……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大小姐啊。毕竟她对你……
不行了,意识越来越远了。
大小姐,您总说我没能明白您那晚对我说的话的含义,其实我都懂。
您是想让我做我自己,不要拘泥于过去的恶行,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无法挽回,那就没有对错可言,我也不需要对您心怀愧疚,更不需要为您献上心脏。
但是您错了,我在之前的那一夜说的都是实话,我对您是爱,而不是愧疚。我对您的爱不仅仅是姐姐对妹妹、仆人对主人,更是只应该存在于男女之间的爱情,我想永远守护您,我想让您的双眼多在我的身上停留一会。
呵呵呵,可笑吧?所以我才会如此嫉妒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您的眼里已经变得只有他了?
可是我终究是什么也做不到,就像那个吸血鬼一样说的,我真是个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废物。
啊,身体渐渐冷了下去,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化作一片雪花再与您拥抱一次。
永别了,我的大小姐,请允许我在最后一刻说一次我的大小姐吧。
“你还真是个到死都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废物,不过这次做得很棒了,我还要替主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