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查尔斯问。
“后来啊——”弗丽兹女王继续讲述曾经的故事：
随着我不断向东进发，加入到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但是却多为老弱，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力，完全算不上一支军队。
最终瑟斯妲代表众人向我问了一个问题：“女神大人，请问您想要如何改变这个世界呢？如果只是带着我们进行布施的话，也只是像是传教一样，而且我们没有实际控制任何土地与物资，这样是无法改变现状的。”
“孩子，余当然知道，不过，还没有到余所设想的地方，余的目的地是去见那些被强制征去筑墙的人们。余料想，也用不了多久了。”
“女神大人的意思是想利用我们去让我们的家属为您而战？”
“何谈利用？余是去解放被压迫的人们，而非去利用。强者应当保护弱者，而不是剥削弱者的价值，只有这样，才会实现大道之行的盛世。”
“但是还是需要他们作为士兵去战斗，去流血，去牺牲不是吗？”
“下战伐兵，上战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余当然不希望出现刀兵相向的情况，但是这都是为了长久的安定，即使出现牺牲也是可能的。余不能保证做到没有任何流血地去改变世界。”
“那么您这样做与他们又有何异呢？不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吗！”
“放肆！还不跪下谢罪！”芷大声呵斥。
兰指着瑟斯妲：“汝竟然如此出言不逊！主人的伟大理想岂能与宵小之徒的肮脏意图相提并论！”
萱不知什么时候手持冰刃向我请示：“主人，此等衣冠犬彘实不值得主人同情，还望准许在下处死她。”
我伸手止住了愤怒的三人，走向瑟斯妲，低头看着有些发抖的她：“汝为何这么想？”
“我……我不希望看到北地的人自相残杀，那样不就是本末倒置吗？”
“余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信徒或子民受到伤害，但是为了长久的安定，总要有人付出牺牲。如果这个世界有异族的神明存在，余也将誓死与之一战。立场不同、信仰不同、信念不同、利益不同的人之间是无法达到共和共荣的。这一点，神明之间也是一样。神明不是万能的，神明从某种角度来说只是更强大更长寿的人而已。”
“可是……”
“余曾经问过汝的问题，汝是否相信奇迹。但是汝要知道，奇迹不只是外界的施舍，也有自己的创造。汝或许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家人去战场，但是如果这是他们个人的意志呢？如果所有人都只是渴望被保护，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去做抗争，永远也不会实现大道之行的理想世界，甚至只会变得比现在更加糟糕。因为那样的话，连筑墙的人都没有，汝等只会变成被南方蛮族屠戮的存在。或许，那才是汝等希望的世界吗？”
“不，我们……”
“凭汝等的意志，完成盛世的开拓还是太难了，汝等各自散去吧。”
“不，女神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汝等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也是有些生气于是吼了她“干大事而惜身？还敢大言不惭想要改变世界创造盛世？汝等这是对余理想的侮辱！汝回去之后，与他们好好思量，如果想要有所改变，那就跟随余，不要再有这种愚蠢至极的想法。”
或许就是这一次，令瑟斯妲对我有所憎恨吧……？
不过在这之后，她仍像之前那样继续跟着我，并没有什么举动。
直到那天。
那天我们终于到达了筑墙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只留下了一道没有筑完的墙，什么墙，说是城都不过分……
“爸爸！哥哥！”瑟斯妲四处呼唤着自己的父兄，但是空荡的冰原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据附近的村民说，这墙日日夜夜不停地建，但还是没能筑完，南蛮的战火已经烧到了南方不远的村子。这里除了他们这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所有人都被带走去南方打仗了，之前筑墙的那些年轻人在这里死了相当一部分，剩下的也被抓去了战场，那些死去的年轻人被埋葬在墙下，被作为材料筑进墙里。
绝大多数人，或瘫坐在地上，或跪在墙边痛哭不已，其余的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四处乱走，或许是渴望得到一丝一毫家人的线索。
只有瑟斯妲面无表情地扶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望着南方，百里开外隐隐可见烟起，不知是战场还是村落。
正在我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瑟斯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女神大人，”瑟斯妲的声音中带着恨意，“我祈求您能带我们去南方的战场上，我想要去确认一下父兄的下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帮助部落击退蛮族的入侵，拜托了！”
说罢瑟斯妲“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紧接着众人皆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着“求求女神大人，求求女神大人。”
我当时是什么表情和反应已经记不住了，但是我记得我带着他们向南进发，经过三四天的行程，终于到了那片烽火狼烟的地方。
这几天队伍前所未有的压抑，这个气氛压抑到连兰和萱都有些烦躁了。
而且最令我感觉到无力的是，我们到了那里，却发现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只剩下不到百人的残存者。
似乎是队长的人看到我们很是意外的样子：“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里来？战场上可不需要你们这些老弱妇孺。”
“余是改变这个世界的神明。”
“神明？别开玩笑了，”队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连首长和理事会都放弃了我们。像我们这种从未向神明献祭过贡品的人怎么可能会见到神明，小姑娘，别说这种容易遭天谴的话。”
“孩子，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余确实是神明。余有一愿，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养。衣可蔽体，食能果腹，男耕女织，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
“哈哈哈哈，说什么傻话呢，这个世界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这个部落已经没救了。首长把我们扔到这里对抗那群蛮子，没几天首长和理事会的人全跑了，就留我们在这里等死，粮食也快吃没了，你们赶紧走吧，等那群蛮子再发起进攻，我们也守不住的。”
“为什么会觉得已经没救了呢？汝等没有想过自救吗？”
“自救？算了吧，我们被征过来，能多抵御蛮子一天是一天，能让我的家人们多活一天是一天。你如果真的是女神，就请麻烦您带她们走吧，这里不是她们该来的地方。还有，”男人看向我的身后，“孩子，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或许，她真的是女神。”
“父亲……”瑟斯妲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进男人的怀里，“父亲，父亲！”
“孩子，哭什么。我们能再见面已经是奇迹了，只是可惜你哥哥他两天前牺牲了。”
“哥哥……”
此时已经变成一副亲友相见的画面，周围也是一阵哭声，因为大多数的人没能见到自己的家人，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在战场上牺牲的，还是已经化成墙下白骨。
像瑟斯妲这样能见到亲人的十不足一。
在这滴水成冰的冰脉之地上，能见到这种泪花绽放的画面真的不多了。
“那么，后来发生什么了呢？”查尔斯问。
弗丽兹女王放下已经喝干的杯子，用魔法将杯子灌满后看向窗外：“后来，南方的蛮族发起了进攻，男人们为了家人、为了这些不能作战的人奋勇向前。这群英勇的战士几乎全军覆没。”
“女王大人没有出手吗？”
“我本来是要出手的，但是我发现那群蛮族的引领者是有神性的，或许是这个世界其他神明的从属，我去和他战斗了。芷、兰、萱在瑟斯妲父亲的强烈要求下只是保护着那群老弱妇孺，而没有参战。值得一提的是，瑟斯妲的父亲活了下来，作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正因为这一场战役，他们彻底相信了我是女神。”
弗丽兹女王说着看向门的方向，随着门被推开，芷走了进来：“主人贵安，请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今天打算给这个孩子讲讲过去的故事，你也坐吧。”弗丽兹女王端起杯子将其中的冰水再次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