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与街上热闹、融洽的气氛完全不符。就在三人路过一条小巷时,一位衣着奇特盘着头发的六臂女人拦住了三人的去路,女人惨白的脸和红得过分的嘴唇如同夜晚的恶鬼。
“请恕在下失礼,芦屋大人有请,劳烦三位随我移步府上。”女人形态谦恭地将六只手对应相并放在裙上,微微欠身说,但是言语中却听不出一丝一毫地不允许。
说是邀请,更像是命令。
比起语气,更重要的是除了查尔斯一行人,其他人对这位拥有六只手臂的女人没有任何惊异,仿佛司空见惯那样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好奇与惊惧。
查尔斯本想装傻说“芦屋大人是哪位?”但经过简单的头脑分析后,还是顺从地点了头。
路上女人一言不发,查尔斯和源子、芽依也是通过灵魂简单地交谈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知道这位六臂女人是谁,不知是人还是恶魔。因为在三人的知识范围之中,无论人类还是恶魔都不存在这种拥有六臂的人形种族,连神话传说里都没有。
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这个女人很是危险。查尔斯尝试使用魔力探测魔法,却发现此人的魔力庞大无比。如果说查尔斯的魔力如同万年极冰一样深不可测,那这女人便如同大暑热气般无边无际。
“放松,孩子,”女人突然头也不回地说,“芦屋大人对你们没有恶意。芦屋大人只是单纯的想要见你们,不会伤害你们的,只要你们没有恶意的话。”
查尔斯连忙对源子和芽依使了个眼色,用嘴唇说:这个女人感知到我用魔力探测魔法了,仅仅那么一瞬间就被捕捉到了,感觉这次,凶多吉少。
源子和芽依看了查尔斯一眼,挽上查尔斯的胳膊,在耳边悄声说:“放轻松,我们与您同在。”
女人侧过脸瞄了一下三人,说:“我劝你们不要这样挽着胳膊去见芦屋大人。光天化日下一男二女亲密如此成何体统!”
女人对查尔斯那错愕的表情感到可笑,讥讽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在克拉米特做的好事芦屋大人早就了然于胸,你们自从踏入这布莱斯德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芦屋大人尽数知晓。所以,见到芦屋大人后,不要再想着耍花招,还有,不要对我的话产生怀疑,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三人沉默地跟着女人后面,一言不发,连眼神交流也没有。穿大街,越小巷,七拐八扭地停在了一座异色豪宅之前。广亮的大门两旁是拴马桩,红色的柱子,黑色的瓦片,正上方一块匾黑底金子写着芦屋府三个字。
原来芦屋只是一个姓氏。
女人敲了敲门,不待回复便缓缓推开厚重的大门,三只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意思,一张如画皮一样的脸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查尔斯三人。
查尔斯握紧双手,提了一下手中的箱子,咽了一下口水率先踏入门槛,顿时一股庞大的魔法气息将查尔斯彻底包裹。查尔斯的呼吸声渐渐变粗,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目前如女人所说的“并没有恶意”。
女人仍是面无表情,但是却给人一种在说“我没有骗你们吧?”的样子。
源子与芽依对视一下携手迈步向前,跟在查尔斯身后踏入那庞大的魔法气息。
刹那间,浓厚的魔法气息化为一阵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查尔斯慌乱地喊着源子与芽依的声音,伸手朝着身后乱抓着,却只抓到一团虚无。
“放轻松,我不会伤害她们的。”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那声音低沉无比,仿佛来自冥界并且直击灵魂。
慢慢地,浓雾散去,查尔斯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间异域风格的房间内,墙上挂满了肖像画,其中一幅画明显是那位六臂女人,画上的女人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握着玉如意,一手持弓,一手搭箭,剩下的两只手握在腹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其余的肖像画放眼看去,原来全是美人,只不过画上美人各形各异,有猫女,有狐娘,有六臂妖女,有人首蛇身的蛇女,有鲛人,有正常的人形……
但是,整个房间数千张肖像画没有一张是提亚悠的,也没有任何一张是恶魔的。
“果然,任何男人都无法将视线从这上万张美人画图上挪开呢,哪怕是解除封印并拿走尸体残骸的血族。”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才使得查尔斯回过神来,这才发觉房屋正中间的巨大垫子上跪坐着一位带着狐狸面具的黑色长发男人。
男人穿着与众不同的衣服,但是和那位六臂女人有点相似的风格,身边的桌子上沏有两杯绿茶,腿边卧了一只毛皮雪白光亮非凡的大狐狸。
“欢迎光临芦屋府,我是主人——芦屋,请恕我冒昧,有些强硬地邀请您来府上,因为我实在有些肺腑之言要与您详谈。”男人不卑不亢地说着,那声音低回婉转,不似之前那般。
查尔斯一言不发充满警惕地看着男人和腿边的狐狸,将手伸向取物空间。
“我没有恶意的,您完全不需要取那柄剑的。而且,如果我真的有意加害于您,又何必邀请您到这里呢?”
男人再次开口。
因为脸上戴着面具,完全不知道男人的长相,更不知道那面具下会是什么表情,不过男人说的确实在理。
男人见查尔斯仍是站在原地,便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说:“怎么?还有什么顾虑吗?有什么问题坐下再说吧,更何况,您不是一直在找我吗?现在见到了本人,却又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这是不是有一些失礼呢?”
查尔斯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地走到男人对面,随意坐下,将箱子放在一边,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恶魔?还是神明?”
男人哈哈一笑,说:“三者皆是,三者皆非。我只不过是一个与恶魔有一定缘分的阴阳师罢了。”
但是男人紧接着话锋一转,直视着对面的查尔斯说:“但是在与恶魔的缘分上来说,似乎您比我更胜一筹。”
“你指的是提亚悠的事吗?”
“不然呢?您解开了两个封印,还剩下四个封印等待着您,哦,请不要这么敌视地看着我,”男人笑着说,那语气毫无恶意,“我只是奉初代皇帝——福伦·特里彻瑞的命令而行事罢了。而且,我也只封印了她的左臂而已。”
“我只知道你被称作芦屋,但是芦屋应该只是一个姓氏而已,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不足挂齿,几百年来连我自己都记不住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特里彻瑞这个姓氏没有任何关系,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哦?”
“哼,”查尔斯冷哼一声,“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有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绕弯子。”
芦屋却将头扭到一边,看着墙上的美人说:“比起我的话,您可以先说说为什么在找我吗?哦对了,我可以告诉你,提亚悠的两个分身现在很安全。所以你大可以放下一切防备,对我无需试探,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什么都告诉我?”
“因为……”芦屋低头抚摸着狐狸说,“我也想要提亚悠复活。这个回答您满意吗?或者说——”芦屋和腿边的狐狸一齐抬头,看着对面的查尔斯,“或者说,您相信我的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