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余默去了趟超市。
冰箱里仅剩两盒草莓牛奶、半颗白菜、以及一盒超市特价豆腐。
余弦在特别灾害对策司的夏令营进行集训,晚饭不在家吃,但是他还是买了两人份的食材。
顺手又拿了两袋薯片——一袋辣的给绘琳,一袋原味的放茶几上。
洛绘不喜欢吃薯片,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觉得吃薯片打游戏会影响手感。
巧克力一盒、曲奇一包。
顺手又拿了两袋黄瓜味的薯片,解腻。
绘琳上次说“余默哥你家茶几上的零食比我家的好吃”
其实都是超市买的。
可能是她哥在家不给她买吧。
饮料区前面又犹豫了一会。
拿了瓶冰红茶,又拿了瓶乌龙茶。
社恐的待客之道,就是做好充足的准备,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只能被周全。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
马尾,书包鼓鼓的。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余默把视线固定在收银台旁边的口香糖货架上。
假装自己对绿箭和白箭的区别有深厚学术兴趣。
回家路上经过车站东侧的巷口。
贩卖机灯管嗡嗡亮着。
侧面有几道并排的凹痕。
间距太开,不像是撞的。
停了片刻。
然后走了。
大概只是哪个醉汉砸的。
反正今天是没闻到那股烧焦的甜味。
没味道应该就没怪兽。
没怪兽就不用操心。
余弦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拖地。
“今天怎么在打扫。”她把鞋子蹬掉,弯腰拍了拍筱白的脑袋。
“你不是一般都早上拖吗。”
“早上没拖完。”
也不算撒谎。
早上拖了。
但洛绘要来这件事让“早上拖了”变成了“早上没有拖够”。
她把便利店袋子放桌上——两瓶运动饮料,一包薯片。
“集训队自动贩卖机坏了,一下子出了两瓶饮料。”
“对了,周末集训休息一天。”
“……哦。”
“洛绘是不是要来。”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下午拖地都是因为他要来,从小就这样,我记得。”
把薯片拆开,捏了一片塞进嘴里。
碎渣落在桌面上。
“他来他的,又不是不认识,反正我可不负责招待。冰箱里有冰红茶吧?——我记得他从小就不喝碳酸饮料那些。”
“买了。”
余弦看了他一眼。
“你还专门去买了?”
“顺路。”
她把瓶盖拧回去,语气很平淡。
“行啊。反正你每次他来做的事都一样。”
站起来走进房间。
门虚掩上。
“对了——绘琳是不是也要来。”
“嗯,她发消息问能不能来。我说可以,她说她想吃红烧肉。”
“她知道点菜了。”
“她一直知道,上次洛绘回家说你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她记了整整一个暑假。”
余默把拖把靠在墙上。
绘琳的记性用在吃上面。
和她哥记备忘录差不多。
方向不一样。
但一样执着。
周六早上七点,余默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闹钟还没响。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霉斑形状今天不像猫了。
像乌龟。
掀开被子坐起来。
筱白从床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周末它也知道不用早起。
但今天洛绘要来。
先去厨房把汤煮上。
豆腐切好滑进锅里——动作比平时慢。
每一块都是余弦喜欢的大小。
虽然今天不是为余弦做的。
但是手自己在动。
切豆腐的手似乎有了肌肉记忆,这跟大脑没关系。
然后开始收拾客厅。
茶几上堆了几个星期的漫画杂志。
按顺序排好放回书架。
电视柜下两张游戏光盘没装回盒子——盘面朝下扣了多久不记得了。
擦干净放回电视旁边。
手柄从柜子深处翻出来,按下电源键。
三个灯亮了又灭。
没电。
插上充电线,红色指示灯稳住。
蹲在茶几前面。
用手抹了一下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
几片薯片碎渣——貌似是上次余弦吃的时候掉的。
用抹布擦了。
窗台上盆栽又抽了一片新叶子。
他用手背碰了一下盆土。
还是凉。
盆栽没有反应。
起来继续拖地。
余弦的房间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翘得比平时更厉害——左边一撮几乎是竖着的。
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柄。
又扫了一圈客厅。
杂志没了,茶几干净了,薯片碎渣也消失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洁剂味。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
“睡了。”
“几点睡的。”
“十一点。”
“那你几点醒的。”
余默没有回答。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
视线落在他买的零食上。
巧克力一盒、曲奇一包、黄瓜味薯片两袋。
整整齐齐排在灶台边上。
“你买零食了?”
“嗯。”
“平时洛绘来你都是藏零食的,毕竟,你不是最怕别人找你问东问西了吗?”
“他不是别人。”
余弦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也是。”
把水喝完,杯子放在灶台上。
“他几点到。”
“大概是十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五十。
往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绘琳也十点来吗。”
“应该吧。她没说她几点——反正不是十点就是九点五十。他们家的人都像是有早到基因。”
“他们家——”余弦靠在门框上。
“在家里出事以后那几个月,绘琳每天帮洛绘带作业去你家。她那时候还是初中,后来她跟我说——她说她哥那段时间每天都去你家,也不说话,就是打游戏。她说她问她哥为什么每天去,她哥说“因为那里太安静了”。”
余默没说话。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懂了。太安静了——所以他得去……。”
余弦转身走进房间。门虚掩上。
九点半。
把抹布洗了晾在水池边。
站在客厅里又扫了一圈。
杂志归位了,游戏盘收好了,手柄绿灯也满了。
零食在桌上,饮料在冰箱。
没什么遗漏。
在沙发上坐下来。
开始等。
墙上那个钟走得比平时慢很多。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能听见每一格的声音。
哒、哒、哒。
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放下。
筱白的尾巴在他手边轻轻晃着。
猫蜷在抱枕上,呼吸平稳得像一个微型的节拍器。
绘琳不会迟到。
洛绘更是不会迟到。
他们总是这样——每次都早五到十分钟到。
然后发消息说“到了在楼下”
或是“我们在楼下啦!!”
站起来走到厨房。
把冰红茶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提前摆好,不用到时候当着他的面开冰箱。
减少一个动作,减少一秒的尴尬。
这就是社恐的微操。
筱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好像在说:你看起来是不是过于紧张了。
他是。
但他不会承认。
九点五十分。
手机震了一下。
【洛绘】:到了 在楼下。绘琳也来了。她带了薯片和三盒布丁。
【余默】:三盒。
【洛绘】:她说一盒是给你的,一盒是给余弦的,还有一盒她自己吃。她让我问你家有勺吗。
【余默】:有。
站起来走到玄关。
手放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怕,是切换状态。
从“一个人在家没事干”切换到“有人来家里了要不冷场”。
管它呢,反正来的是洛绘。
然后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