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结束后。
余弦和绘琳去了便利店。
不是约好的，而是余弦说“我去买个喝的”，绘琳紧跟其后“带我一个！”。
然后就一起走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
冷气扑面。
和操场的铁板烧是两个世界。
绘琳站在饮料柜前看了很久。
“这个薯片——”绘琳从货架上抓了一袋，“黄瓜味的！！比烧烤味好吃一百倍！！”
在这个冷气很足的便利店，她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把冷气都推开了。让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
“你上次不是说烧烤味最好吃？”
“上次是上次！这周我发现黄瓜味更香，你一尝下！”她把袋子塞到余弦手里。
余弦看了一眼包装，放回货架。
“你每周都换口味。”
“因为每次都试新的嘛！！不试怎么知道哪个最好吃——”绘琳又拿了一袋。“这个牌子打折！买二送一！”
“你是在选薯片还是在研究超市促销。”
“都在研究！”绘琳理所当然地说。“我哥说我每次逛超市都像在做市场调研，不过我觉得他只是嫌弃我买太多零食。”
余弦看着她怀里越堆越多的袋子。
“……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给我哥！他又不挑！”
有一说一，跟绘琳一起逛便利店不能超过三分钟，不是因为会有选择困难，而是因为她的手会自动伸向货架。
而且每袋都会问你“这个你吃过吗！”——不管你回答什么她都会买。
“走啦，去结账。”
“等等！还有草莓布丁！”绘琳从冷藏柜最下面那排掏出两盒。“终于找到了！上次来的时候卖完了——这次还剩两盒！！”
“……你连草莓布丁在冷藏柜哪排都记得？”
“我只记得吃的！”
去收银台。
两个人坐在便利店后面的台阶上。
运动饮料和两盒草莓布丁放在旁边。
绘琳拆了一袋黄瓜味薯片。
“你要吗？”袋子递过来。
余弦拿了一片。
黄瓜味确实比烧烤味浓。
“我哥每次去你家之前都提前两天想好买什么菜。”绘琳嚼着薯片，忽然说。
“是吗。”
“对啊！他以前逛超市是乱买的——看到什么拿什么。我妈以前还说他——'洛绘你买菜能不能先想一下'。现在不了。现在他站在冰柜前面能站十分钟。然后跟我说——'你余默哥喜欢吃这个'。我说那你买啊！他说嗯然后放购物车里。过一会儿又说'这个也是'。我说你到底是要买几个菜！他说你不懂。”
余弦拧开运动饮料盖子。
“……他确实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不会说的！我哥是那种——”绘琳想了一下，“他对谁好，你不会知道他在对你好。除非你回头看，才会发现他已经在那边站了很久了。就是那种……”
“你懂吗？”
“懂。”
“我哥说你也是这种人。”绘琳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他说你跟他是同一种——就是不太会说出来，但其实什么都记着。他说你每次做菜都会多做一份留给他。他不说谢谢你也不说不用谢—你们两个就这样。他说很有默契。我说那不就是互相不说话吗——他说不是，说是另一种东西。我也说不大明白。”
余弦喝了一口饮料。
洛绘这个人。
来家里的时候靠在吧台边上，用一种“我在观察你家厨房”的姿势看余默做菜。
话不多。
但什么都在眼里。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你不太爱说话但训练特别认真，说我应该跟你学。”绘琳笑道。“我说我已经在学了！他说“你那是在喊口号，不是在学”。我说在喊不也是在学吗！他说‘算了，你开心就好。’我有点怀疑他是没招了。”
余弦嘴角动了一下。
“你哥挺了解你的。”
“当然！毕竟他是我哥嘛！”绘琳把薯片袋子折了折。“虽然他每次都说我太吵了，但他从来没有真的嫌我吵过。他嫌我的时候眼睛里没在嫌，我能看出来，他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那片云已经飘走了。
换了一朵新的，像一只摔在地上的冰淇淋。
但两个人都没在看云。
“对了——”绘琳忽然想起来。“明天食堂有咖喱！比炸鸡块还好吃！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
余弦看着她。
绘琳说话总是一个话题还没落地就跳到下一个。
但每个话题都是她真的想说的。
她的思维总是那么跳跃。
“走吧。”
“好！！”
绘琳忽然掏出手机，低头戳了几下。
余弦的手机震了。
【绘琳】：我刚才想到！明天食堂早餐有那个小蛋糕！就是上次那个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余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转给绘琳看。
“我就在你旁边。”
“对啊！”绘琳理直气壮，“我怕我回去就忘了！所以先发给你存着，你不是什么都记得吗，那就明天早上提醒我！！”
余弦看着她。
“你记得草莓布丁在哪排，记不住明天吃什么？”
“那不一样！”绘琳把手机揣回兜里。“虽然草莓布丁是吃的，明天早餐也是吃的——但一个是已经吃过的，一个是还没吃的！已经吃过的我记得住，还没吃的我记不住！！”
余弦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众所周知，绘琳的感叹号不是刻意加的。是手指自己的主意——碰到键盘自动生成。她本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打了几个。
“你每次发消息都带很多感叹号。”
“有吗！！”绘琳低头翻了翻聊天记录。“……真的诶。我是不是应该少打一点。”
“不用。”
“真的？”
“嗯。你少打了就不是你了。”
绘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那我继续打！！”
余弦差点笑了。
两个人站起来往回走。
绘琳把空薯片袋精准投进垃圾桶。
“三分！”
余弦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什么都算分吗。”
“投篮算！”
绘琳就是这种人——什么都喊，什么都算分，什么都“太好了！”。
不是刻意的。
大概是她的热情本来就比别人多一根导火线，一点就着。
余弦想，这大概是她最让人没办法真的嫌她吵的地方。
公寓二楼窗台上。希尔维娅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目送余弦从商业街拐角走过来。
尾巴在身后懒懒晃了一下。然后尾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浸进了鸡蛋鸡肉盖饭的酱汁碗里。她没注意到。继续目送余弦。筱白从膝盖上抬起头，盯住那根沾了酱汁的尾尖，猫的瞳孔不自觉就放大了。众所周知，在猫的眼里，沾了酱汁的尾巴比不沾酱汁的尾巴好玩三倍。
不过希尔维娅在猫扑上来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尾巴上的湿意。低头一看，尾尖箭头挂着一滴酱汁，正在往地板上坠。于是顺手拿了张干净的纸擦掉。筱白蹲在旁边，表情就像是在说：浪费。
“回来得比平时晚。嘛，算了，反正饭还没凉。”
筱白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爪子搭在她尾巴上。
她没抽走，不知道是今天心情好还是懒得抽。
明天集训还会继续。
绘琳大概又会冲得太快被教官点名——不过这样才像她。
